暮云轩的阁楼上,萧煜和苏翎月倚窗而坐。
萧煜抚琴,苏翎月坐在他对面,一手托腮吃着葡萄听琴,目光落在萧煜脸上,笑的眉眼弯弯。
自从上次听过萧煜弹琴,苏翎月就喜欢上了萧煜弹琴的样子,端坐着,身如松柏,神若明月皎洁,不可亵渎。
瞧着实在赏心悦目。
苏翎月瞧着萧煜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在琴弦上随意拨弄,就有很好听的曲调。
窗外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似乎也在说琴声好听。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琴声未停。
苏翎月问:“什么事?”
门外,夏荷道:“王妃,贺公子醒了,秦小姐让你过去看看。”
“铮!”
琴音戛然而止。
萧煜双手摊平放在琴弦上,脸上是被打扰雅兴后的不悦。“王妃忙着,喊凌姑娘去。”
门关着,夏荷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萧煜冰冷的话让她不敢多言,只说了声“是”,就飞快跑下楼走了。
苏翎月瞧着萧煜,弯起嘴角。
贺玉林在王府休养的这几天,每当苏翎月想过去看看他恢复的情况,萧煜都会找托辞不让她走。
今天更是直接把喊她过去的丫鬟赶走了。
苏翎月挑了一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剥开皮送到萧煜唇边。“王爷尝尝,今日的葡萄可甜了。”
萧煜张口,没什么表情的咬住葡萄,只是连带苏翎月的食指一起咬住,葡萄包裹着手指,细细品尝。
直到喉结滚动,葡萄咽下去,苏翎月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他,明知故问:“王爷不喜我医治男子?”
萧煜捉住咬住的手指,从怀里拿出住着双蝶的雪帕,轻轻擦拭苏翎月指尖沾染的葡萄汁。
擦完后,萧煜才握着苏翎月的小手把玩,阴阳怪气道:“月儿若想缝肚子,改日找几个难产的妇人给你练手,把肚子剖开拿出孩子,再把她们肚子缝上。”
苏翎月微微张口,惊的说不出话。
剖开肚子,取出孩子,再缝上?
这就是草菅人命,萧煜定然是不高兴,才说这样的话。
她虽然不擅长妇人生产方面的事,但关于妇人生产也略知一二。提前做好预防,孕期妇人适量活动,可减少难产的风险。
若真有难产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剖腹取子实在骇人听闻。
苏翎月满面震惊道:“怎……怎么可能,贺玉林被贺芊芊刺一刀差点死了,剖腹取子,那岂不是杀人。”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只要她想,萧煜就能做出找难产孕妇让她剖腹取子的事。
还是先劝劝吧。
“王爷可别真这样做,让人知道会有大麻烦。”
看到苏翎月微微发白的小脸,萧煜才算满意,咬着她葱白指尖,漫不经心说:“陆伯曾在游历时救过一个难产妇人,就是剖腹取子,且母子平安。”
苏翎月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她只知道陆大夫医术高明,没想到还能给妇人剖腹取子。
心里一团好奇的火苗再也按捺不住,苏翎月反握住萧煜的手,道:“王爷陪我去趟百草园。”
很好。
即便心里好奇,也没有没良心的把他直接丢下。
苏翎月牵着萧煜的手,两人一起来到百草园。
陆大夫正在晾晒药材。
见到陆大夫,苏翎月松开萧煜的手,迫不及待迎上去就问:“陆伯,你说说剖腹取子的事吧!”
就这样,苏翎月问东问西,问了一下午。
萧煜躺在廊下摇椅上,闭眼养神。
*
蘅芷院内,凌灵给贺玉林把脉又检查完伤口后,宽慰秦晚凝,“放心吧,贺大哥的伤没事了,只要静养些日子,等伤口长好就没事啦!”
“谢谢你了,灵儿。”秦晚凝轻笑点头。
这几日,她衣不解带照顾贺玉林,几乎不曾好好休息,眼下已经有些淤青。
贺玉林从昏迷中醒来,没想到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一切如梦如幻,他还有些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此时此刻,让他想起昔日在贺府的日子。
“阿凝。”几天没说话,突然开口,贺玉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晚凝抬眸,和他怔愣的目光对上。
瞧见贺玉林眼里的shen?秦晚凝移开视线,拉上薄被,盖住他的腹部的伤处。
“你想吃什么吗?我让厨房做。”
贺玉林没说话,也顾不得腹部传来的疼痛,只执拗的握住秦晚凝的手不松开,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虽然听月姐姐说过两人之间的事,但眼下这样子,两人似乎还余情未了。qi凌灵想起看过的戏文,不由在脑海里补了一场恨海情天。
“我去煎药,你们先说话。”凌灵提起药箱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屋里只剩秦晚凝和贺玉林。
见贺玉林神色怔怔,秦晚凝解释说:“这是肃亲王府,你受伤以后,是月儿将你带回王府,和陆大夫一起救的你。”
“你先躺着,我派人去通知贺老爷。”说着就抽出手起身要离开。
贺玉林见状,也忘了腹部的伤口,撑着床要起身去抓秦晚凝的手。
“阿凝,别走!”
腹部传来剧痛,贺玉林发出痛呼,又倒回床上。
秦晚凝转身,看到贺玉林疼的眉头紧皱,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她揭开被褥,就看到贺玉林腹部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
虽然贺玉林腹部还疼,可他却趁机抓住秦晚凝的手,死死握紧。
秦晚凝无奈,只能喊秋纹进来,让她给贺府传信。
贺文进来时,贺玉林依旧握着秦晚凝的手不撒手。
“你们?这是和好了?”贺文面一喜,随之就看到秦晚凝把手从贺玉林手中抽出,面色淡然。
秦晚凝起身朝贺文颔首,“贺老爷,贺公子为救我受伤,但贺小姐本意是杀我,我照顾贺公子这几日,也算仁至义尽了,如今贺公子已经苏醒,请贺府派人自行照顾吧!”
原来是这样,贺文脸上流露出失落。“好,这几日多谢你。还有……晚凝,你是很好的姑娘,是我没教好儿女,这次是芊芊不对。不过你放心,她已经被看管起来,你离开京城之前,她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秦晚凝微微低头:“那就多谢贺老爷了。”
贺玉林躺着,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晚凝,喃喃道:“阿凝,这几日……你是为了回报我给你挡刀才留下来的?”
秦晚凝知道,她和贺玉林必须有个正式的结束。
“是,如我方才所言,你替我挡刀,我很感谢你,鉴于伤人者是你妹妹,我便不追究了。如今两两抵消,我们……也该回归本位,各走各路。”
贺玉林想起昏迷时耳边传的哭泣声和说话声,仍不肯放弃。
“阿凝,我受伤时,你明明哭了。”
“你那样担心。”
秦晚凝抬眸,清丽动人的眸子无波无澜,“我为从前的贺玉林哭,为从前的贺玉林担忧。玉林,你我之间隔着两条人命,回不去了。”
淡淡一句“回不去了”,彻底宣判了贺玉林的死刑。
他的眼底恢复沉静。继而是一片死寂。
两条人命。
是啊,他们的孩子因他没了。阿凝该是恨他的。
他彻底弄丢了年少时就喜欢的姑娘。
“我知道了,阿凝,只要是你我想,做什么我都愿意。”
哪怕是亲自送她离开。
“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秦晚凝望着贺玉林,微笑说:“明天,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起床,就不必送了。愿你早日康复,后会无期。”
若从前还有心痛不甘,贺玉林这次挡刀,已经将那些心痛不甘全部化解,此刻只剩释然。
贺玉林无力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秦晚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