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月和萧煜用过早膳，言卿就匆匆进来，说了贺文辞官和在醉仙居说的话。
贺太傅才去，贺家大房就贺文和贺玉林父子二人撑着，贺玉林病了，只剩贺文，他怎么还辞官？
苏翎月有些不可置信，“你没听错吗？贺公子是什么病？严重到要贺大人辞官照顾？”
言卿说：“贺府口风紧，问不出来，但我打听到，贺家公子昨日被带离醉仙居时，身边还跟了个姑娘。”
想到什么，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他们离开时，都很谨慎，有看到的伙计说，八成两人发生过什么。”
以苏翎月的脾气，听到贺玉林寻花问柳，大概是要责怪几句，却没想到苏翎月听完，只是怔怔在想什么。
“王妃？”
“不应该。”苏翎月看向言卿，面带疑惑说：“醉仙居中送酒菜的伙计，男宾客房绝对不会让女婢过去。”
即便苏翎月很不喜欢贺玉林，可他的人品苏翎月还是了解的，他不是会寻花问柳之人。
言卿一拍脑门，也想起这一茬。
身为晚凝的前夫，他身上可不能有不好的污名，这样会拖累了晚凝。
“王爷，要不让言卿去贺家问问情况？”苏翎月扯扯萧煜的衣袖。
萧煜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只是他的重点一直在贺文辞官的事上。
贺太傅因他离世，贺太傅的子孙，他有义务照看一二。
萧煜握住苏翎月的小手，温声道：“月儿忘了，今日是两家和离之日。”
经萧煜提醒，苏翎月也想起这茬。
今天确实不便打扰。
萧煜捏捏她手指尖，面上一派从容道：“事情已经发生，不急于一时，明日去秦家赴宴，先问问秦小姐再做打算。”
是了，贺家的情况，今日他们见面，定会相互聊聊。
苏翎月没再纠结这件事，而是和萧煜言卿讨论两日后，从芙蓉阁搬到暮云轩的事。
*
两年多不曾踏足将军府，再次过来，好像一切都没变。
秦夫人带着管家，在门口亲自迎接。
见萧煜和苏翎月来了，立刻上前欠身行礼。
“参见王爷王妃，你们能来，将军府真是蓬荜生辉。”
萧煜抬了抬手，“夫人免礼。”
秦夫人直起身，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道：“王爷勿怪，最开始写请帖，凝儿说王爷近期都在卧床休息，不便打扰，没想到王爷身子竟大好，真是可喜可贺！”
萧煜面色温和的说：“无碍，只是旧疾。”
秦夫人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两年不见的苏家小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色更是明艳胜花，一袭浅碧色云锦衣裳，在她的容色下也显得暗淡。
同她的明艳不同，她身旁的肃亲王整个人看着格外苍白清瘦，淡若风雪，通身气度让人觉得清贵又疏离。
一个如人间繁花，一个像星空朗月，这样气质迥异的两人，站在一起却毫不违和。
只是，看到三伏天，还身着棉氅……
见秦夫人的目光在萧煜的披风上，带着些许担忧。
苏翎月微笑同她打招呼：“夫人回京可还习惯？”
秦夫人这才把目光移向苏翎月，笑着说：“自己的家，住两天就习惯了，二位快里面请。”说着亲自给两人引路。
和两年前相比，秦夫人面相几乎没有变化，虽年过五十，却依看着旧精神奕奕，目光炯炯，和京中的贵妇人真是大不相同。
去行至垂花门内，秦夫人道：“今日的接风宴，亦是答谢宴，我多年不在京中，晚凝在京中受了许多人照拂，便想着都请过来坐坐。”
说完，走到萧煜和苏翎月面前，郑重福身行礼道：“老身特别要谢王爷王妃，若不是你们，我凝儿的命都没了，多谢你们对她的照拂。”
秦晚凝的事，一向是苏翎月在处理，现在收到答谢，萧煜朝苏翎月投来一个温和的笑，眼神示意她接下这道谢。
苏翎月上前一步，扶起秦夫人。
既然秦夫人表达谢意，她刚好有一件事也想劳烦她做。
“我和晚凝是手帕交，如今我得了王妃的位置，自然要多照应她。不过，夫人既然想答谢，我刚好有一件事要找夫人帮忙。”
秦夫人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肃亲王妃竟然会这么直接。
一般人不该推脱一下，然后在半推半就，不着痕迹的引导道谢的人发现自己真实想法？
她忽然笑了。
凝儿从小接触的人，大多数都是爽朗且无甚城府之人，嫁到贺家也是看中贺玉林当初为人坦荡，且是钻营取巧之人。
这么多年，她虽和苏翎月接触仅仅几面，但能和凝儿做闺中密友，定然不是那等人物。
一个小姑娘，能这样直率，很招人喜欢。
秦夫人温和的笑了笑，问：“不知王妃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竭尽全力。”
苏翎月道：“此事有些私密，不知宴会过后，夫人能否抽空同我谈谈？”
私密？
秦夫人疑惑的看了看苏翎月，想到什么，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萧煜。
两人成亲一年多，还未传出好消息。
难道是求子之事？
秦夫人同他夫君恩爱多年，育有三胎，两子两女，也算美满。
想到这，秦夫人低笑着欣然应下，“好，待宴会结束，我们再细细说。”
萧煜垂眸，瞥了一眼苏翎月，瞧见她脸上露出欣喜，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
秦家常年不在京中，故而今日前来的人也不多。
苏翎月和萧煜进去，就看到大理寺少卿李淮之和他夫人，英国公夫人和她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女，兵部侍郎冯济源夫妇，大理寺和兵部两阁官职并不高的两对夫妻，还有翰林院及内阁的两位大人和夫人。
其中一人颇为奇怪，竟然是御林军统领刘放。他怎么在这？
而且，这人颇为奇怪，家中有妾室，却不曾娶妻。
真真怪人。
苏翎月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在众人见礼之后，苏翎月就和萧煜一起坐在他们的席位上。
今日人不算多，而且来的都是已婚夫妇，故而并未男女分席，而是布置的双人席位。
只是他们刚坐下，门口就响起一道令人不悦的声音。
“皇叔皇婶，真是巧啊！”
苏翎月和萧煜抬眸，就看到景王手摇扇子，迈步从外面进来，面上尽是一派春风得意。
在他身后，是他的正妃高如烟。人如其名，身段轻盈容貌清雅出尘，一袭杏色缠枝纹流光锦衣裙，衬的她高贵脱俗。
景王发岳母，以及他的正妃和侧妃都在，苏翎月料定他不敢闹事，便端起长辈的架子，淡淡道：“还未曾恭贺皇侄儿大喜，今日刚好你的正妃和侧妃都在，本宫便同王爷一起祝你新婚佳喜，白头偕老。日后你可要好好待新妇，莫要伤了高大人和英国公的心才是。”
景王眼底尽是笑意，微微颔首说：“多谢皇婶。”
说完看向萧煜，笑问：“听说前一阵子皇叔病重，没想到此刻竟能出门走动，真是可喜可贺啊！对了，我新婚皇叔送的贺礼我甚是喜欢，欲给皇叔回礼，却不知送什么才能讨皇叔欢心，侄儿也好回去准备。”
萧长安脸上的得意愈发藏不住，看向萧煜的眼神也满是挑衅和不屑。
旁人看不明白，不过这些只有萧煜能懂。
他在仗着云亭的势，借机挑衅。
他手上有另外半棵灵火草，可他就是不愿给，如今更有云亭相助，京城再无任何人能动得了他。
哪怕是萧煜这个云亭的前主子也不行。
萧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面上确是一副冷淡模样，“你的新婚贺礼不过是管家随意在库房挑的，本王不曾见过，也无需回礼，那样的破铜烂铁，本王王府多的是。”
景王勾起唇，“哦？是吗！那侄儿就收下皇叔的心意了。不知皇婶需不需要侄儿回礼？”
话毕，带着侵略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苏翎月身上。
“不需要。”
苏翎月还没答话，手就被萧煜紧紧握住，替她拒绝了。
感觉到不对劲，苏翎月抬起头，就见萧煜冷着脸道：“本王听说你后院养了只烈犬，要知这不栓绳的烈犬养不熟，景王需得当心，免得那日被那烈犬反咬一口，可就悔不当初。”
提到萧长安心头最近忧虑之事，萧长安脸上的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强装镇定的从容。
他扯了一下嘴角，“不劳皇叔费心，我的狗，我自然看得住。”
说罢，就要在他原本的座位上坐下。
秦夫人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处，自然也注意到厅内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显然肃亲王和景王这叔侄两个是不合的，她不知道，才给主动要来的景王也下了帖子。
早知道这样，说什么都要阻止景王来。
毕竟这是答谢宴，其中最要谢的就是肃亲王夫妇，现在反而惹了他们不快。
眼见着景王就要落座，秦夫人忙笑着过来道：“殿下且慢！”
在景王和高如烟惊异的目光中，秦夫人指了指英国公夫人儿媳，也就是景王岳母身旁的位置道：“殿下宜坐此处。这里靠近门口能吹风更凉爽，里面闷热，一会儿坏了殿下宴饮的兴致。”
萧长安和萧煜对彼此都太了解，特别是萧煜刚戳完萧长安肺管子，他此刻也不想坐萧煜对面，就顺水推舟，坐在侧妃母亲身侧。
苏翎月跟厅中其他人一样，都松了一口气。没几息，殿中又是一片谈话说笑声。
只萧煜还紧紧攥着苏翎月的手。
她抬眸看向萧煜，就见他眸子虚虚望着前方的茶杯，似乎在想什么，眸子暗沉沉的。
他们刚才的对话，似乎暗藏玄机，只是她听不明白。
“王爷？”苏翎月晃了晃胳膊。
萧煜回过神，温柔的说：“无碍，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放心吧，他不敢再过来碍眼。”
可萧煜握住她手的力道，一点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