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越野车在废弃的公路上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只不过——
“老师……老师您慢点……我要吐了……”
温蒂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脸色发白，整个人随着车辆的颠簸上下起伏。窗外的景色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
墨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慢？慢就赶不上焰火了。你不是说想看吗？”
“我是想看……但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呕——”
温蒂捂住嘴，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某种东西咽了回去。
墨云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才多快？你不行啊，还得多练练。”
“这是练的问题吗？！”
温蒂的声音都变调了，
“正常人谁受得了这种开法？！”
“你可是律者，哪里正常了？”
“老师——！”
五分钟后。
银灰色越野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停进了庆典会场外围的一个偏僻角落。
车门打开，温蒂踉踉跄跄地冲出来，扶着最近的一棵树——
“呕——”
墨云慢悠悠地从驾驶座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温蒂那副惨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至于吗？”
“至于……非常至于……”
温蒂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老师您以前是开赛车的吗？”
“不是。”
“那您这技术哪学的？”
“自学成才。”
温蒂沉默了。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还活着。
墨云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拿的。
“漱漱口，一会儿就好了。”
温蒂接过水，咕噜咕噜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脸色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庆典现场。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哇……”
街道被装饰得灯火通明，到处挂满了彩色的灯笼和飘带。
人群熙熙攘攘，有卖小吃的摊贩，有穿着节日服装的孩子，还有手牵着手的情侣。空气中飘来章鱼烧、和炒面的香气，混杂着人们的欢笑声和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重生之光庆典”几个大字，在入口处的拱门上闪闪发光。
温蒂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老师老师！我们快进去快进去！”
她拽着墨云的袖子就往里冲。
墨云任由她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庆典里的热闹远超想象。
温蒂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从这个摊位窜到那个摊位，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老板，来一个！要最大的那种！”
“章鱼烧！章鱼烧！多加酱！”
“哇——捞金鱼！老师你看，有金鱼！”
墨云跟在她后面，负责付钱和拿东西。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章鱼烧、苹果糖、烤鱿鱼……还有一个装了两条金鱼的塑料袋。
温蒂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墨云看着她那副样子，难得没有吐槽。
这样的温蒂，和平时那个冷静稳重的第四律者简直判若两人。
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
……
也许，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吧。
夜色渐深，庆典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温蒂在各个摊位之间流连忘返，手里又多了个刚赢来的毛绒兔子——射击游戏，她这次学聪明了，让墨云帮忙打的。
“老师您太厉害了！”
她抱着兔子，眼睛亮晶晶的，
“一枪一个，那个老板的脸都绿了！”
墨云笑了笑，没说话。
周围的人群开始往湖边的方向移动。
“焰火快开始了！”
温蒂兴奋地拉着墨云，
“快快快，我们去找个好位置！”
他们跟着人流来到观景台，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湖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头顶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温蒂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对岸的方向——那里是焰火发射点。
“快了快了快了……”
墨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湖水的湿润。人群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刻。
然后——
“砰！”
第一朵焰火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焰火接连绽放，将整片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画卷。
“哇——！”
温蒂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焰火，脸上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
“老师您看！好漂亮！那个是红色的！那个是蓝色的！还有那个——那个是紫色的！”
墨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看着那些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又缓缓消逝。
一瞬的光华，然后归于沉寂。
像极了某些人的命运。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云下意识地以为是温蒂，随口说道：“怎么了？又想玩什么……”
“老师？”
温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您叫我干嘛？我没拍您啊。”
墨云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温蒂——小姑娘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手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和装金鱼的塑料袋。
不是温蒂。
那刚才拍他肩膀的是……
墨云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人群熙熙攘攘，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欢呼，有情侣在拥抱。
但就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有那么一小片空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粉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长发及腰，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种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藏的笑容。
焰火在她身后的夜空中绽放，将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墨云的表情变了。
一贯懒散、漫不经心的他，在这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