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钟头后……

    洛德猫着腰，安安稳稳地躲在庄园对面那棵枝繁叶茂、长得比两层楼还要高的景观树后面。

    两只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眼前这栋气派到晃眼、富丽堂皇到让人睁不开眼的豪华建筑。

    脑子里的思绪跟开了加速马达似的飞速运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念头搅成一团，一刻都没停下来。

    根据信息打探到，这里拥有一个……勉强的称得上是中介，或者说是终端销售。

    现在自己的目的很简单，过去瞅瞅。

    他后背紧紧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硌得肩胛骨有点发疼，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左手死死攥着衣角，右手虚虚搭在腰间的空间设备上，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一吹，树叶的碎末簌簌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连抬手去拂的动作都压得极轻，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惊了对面的守卫。

    说实话，他现在这弯腰缩脖子、半蹲半藏的别扭姿势。

    要是被帝国里任何一个熟人看见，估计得当场笑掉大牙，笑到直不起腰——

    堂堂帝国皇帝，堂堂威名赫赫的猎尘者，居然蹲在路边树丛里跟个偷偷摸摸的偷窥狂似的。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怎么想怎么滑稽，跟他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洛德自己倒挺淡定，心态好得不行，反正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个人影。

    丢人也就丢给自己一个人看，无所谓，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他甚至还有闲心琢磨，要是真被那几个老臣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估计得当场晕过去好几个，醒过来还得写八百字劝他注意形象。

    想想那场面还挺好笑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勾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生怕被对面的人察觉。

    这棵景观树长得是真叫一个茂盛浓密，层层叠叠的枝叶又厚又密。

    绿得发黑，严严实实地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别说是远处庄园里来回巡逻的守卫。

    就算是贴着树路过的行人，低着头玩手机的那种，也压根发现不了树后面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洛德一边小心翼翼地透过树叶之间那些细小得跟针眼似的缝隙。

    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观察着对面庄园的一举一动。

    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给自己狠狠点了个大大的赞，甚至还想给自己鼓个掌。

    他能清晰看到树叶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碎阳光，洒在庄园的墙头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

    晃得他眼睛微微发涩，稍微神血本进化一下对于光亮的适应性就好了，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对面。

    不得不说，这位置选得简直是绝了，堪称完美中的完美。

    往前一步能直接动手出击，往后一步能立马抽身撤退，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待会儿真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哪里不对劲。

    他撒开腿跑路也方便得很，四通八达的，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堵住、包了饺子。

    他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位置，确认身后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没有坑洼，跑起来绝对不绊脚，心里更踏实了。

    蹲了这么久，腿都有点麻了。

    洛德悄悄挪了挪脚，换了条腿承重，脚尖轻轻在地上碾了两下，让血液循环流通一下。

    鞋底蹭过带着青草味的泥土，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风刮来的细土盖住。

    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响着，偶尔有几只小飞虫绕着枝叶打转，嗡嗡嗡的。

    烦是烦了点，但正好能掩盖他细微的动作。

    他抬手在脸前挥了挥，把一只快要撞到脸上的小虫子赶走。

    心里嘀咕着这地方的生态还挺好，连虫子都这么有活力。

    那只小虫子还不死心，绕了一圈又飞回来，洛德又挥了挥手。

    这次直接把它赶远了，看着它消失在暮色里，还挺有意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种郊区庄园，周围绿化这么好，虫子多是正常的。

    也侧面说明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往，是个做见不得人生意的绝佳位置。

    要是人来人往的，早就被发现了，哪能藏得住这么久。

    既然已经摸清了对面庄园的大概位置、大致布局。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灰港的大街小巷里乱找乱猜、瞎转悠浪费时间。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把这栋豪华得不像话的庄园打量了个遍。

    连墙角的砖缝都没放过。

    光是外围那圈围墙，高度少说也有三米，笔直笔直的。

    连一点攀爬的地方都没有，墙顶上还装着一排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科技感十足的安防设备。

    密密麻麻排了一整排，洛德也分辨不清到底是高清监控探头。

    还是那种能探测生命体、连老鼠都跑不掉的能量感应装置。

    反正一看就戒备森严，铜墙铁壁似的，绝对不好靠近。

    他的视线顺着围墙慢慢移动，仔细数了数那些设备的数量，心里默默估算着这套安防系统的价格——

    啧，这得花多少钱啊，普通富豪哪舍得在这种地方下血本，果然心里有鬼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那些设备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一个个小指示灯偶尔闪一下，红的绿的。

    看起来就挺高级，像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盯着庄园外的每一寸动静。

    庄园大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保安，身上穿着笔挺规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制服。

    站姿挺拔得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标杆，腰杆挺得比松树还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严格训练的狠角色。

    绝对不是大街上随便拉来凑数、混日子的路人甲小保安，更不是那种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大爷。

    洛德甚至能看到他们的制服熨烫得棱角分明，裤缝线笔直得像刀裁的一样。

    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连鞋面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种细节，普通保安根本不会在意。

    只有真正当过兵、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把这些习惯带到日常工作中来。

    而且能明显的感受到杀气，真的杀过人。

    洛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好久，连他们偶尔转动脖子的细微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暗暗点头，这两个人绝对不简单。

    洛德仔细盯着那两个保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不带动的，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的站姿太标准了，标准得简直不像普通保安，更像是从正规部队里退伍下来的那种职业军人。

    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眼睛虽然看似平静地看着前方。

    但余光一直在飞快地扫视四周的动静，连一只鸟飞过去都能敏锐捕捉到——

    这绝对是受过专业高强度训练的，而且训练强度还不低，普通的安保公司根本教不出这种水准。

    洛德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个保安的耳朵微微动着。

    那是常年使用通讯设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随时在留意耳麦里可能传来的指令。

    另一个保安的手一直垂在身侧，但手指的位置离腰间的警棍特别近，随时可以抽出来应对突发情况。

    这种下意识的戒备姿态，装都装不出来。

    他心里默默想着，这两个保安的警惕性也太高了，一看就知道是防着外人的，这庄园里的事绝对不简单。

    ‘有点意思。’洛德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还偷偷勾了一下，‘普通的富豪请保安，顶多就是站个岗、看着门不让陌生人进，应付应付场面就行了。

    但这俩人的架势，更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或者说，在等着什么人上门，心里有鬼的那种。’

    他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懈怠，只有满满的戒备和警惕。

    跟他见过的普通保安完全不一样，普通保安大多都是懒洋洋的，哪会这么精神紧绷。

    一阵晚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洛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吹过来的凉风。

    灰港的傍晚有点凉，尤其是躲在树荫里，风一吹透心凉。

    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常年在外头跑惯了，这点温差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是蹲太久腿有点酸，得时不时活动一下脚踝。

    他能感觉到傍晚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湿，是那种临近夜晚特有的凉意。

    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闻着还挺舒服，深吸一口，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灰港的黄昏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跟普通城市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这儿可能藏着这么肮脏的勾当。

    洛德心里想着，眼神又沉了几分。

    他这次来就是要把这藏在光鲜背后的肮脏事给揪出来，绝不能让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

    灰港这座城市，整体看上去破破烂烂、乱糟糟的。

    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破败的气息，墙皮脱落、路面坑坑洼洼，跟被人遗弃了似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光鲜亮丽的富裕区域——就比如眼前这座占地面积足足有好几千平米的超大庄园。

    高耸的围墙硬生生圈出了一大片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门口还有专业保安二十四小时站岗值守。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住得起的地方。

    主人非富即贵，而且肯定不是一般的有钱。

    洛德看着庄园里的草坪，绿油油的，跟外面灰港破败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里更觉得讽刺。

    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用来干人口贩卖的勾当，简直是暴殄天物。

    洛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皮肤。

    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各种可能性、各种应对方案，一个个浮现又一个个被排除。

    最后筛选出最合理的几条路。

    他先是想了想直接闯进去的后果，又摇了摇头，觉得太莽撞。

    再想想伪装成客人混进去，又担心露馅；最后还是觉得先试探试探比较稳妥。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庄园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本地的富豪，还是外来的商人。

    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这些都得搞清楚，不能贸然动手。

    ‘帝国满打满算也就才建立四年而已，时间短得很。

    短到还没来得及搞出贵族这种花里胡哨又离谱没用的玩意儿。

    但是靠着各种手段实打实发家致富的有钱人，那可真不在少数，一抓一大把。’

    他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有理，‘而且这些有钱人做的买卖，来源不一定是帝国本土，说不定还是其他外星文明的人在这儿搞的灰色生意。

    毕竟在帝国真正正式建立之前，这片广阔的星域里，早就有无数个文明互相往来联系了。

    来来往往的乱七八糟的破事，黑的白的灰的，多到数都数不清，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之前在边境星球见过的那些外星商人，有的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却跟人类差不多。

    这些人里面，肯定有不少人在干见不得光的买卖，灰港作为边境城市，肯定是他们的重要据点。

    一想到这些缠缠绕绕、复杂到头疼的情况，洛德就忍不住有点头疼，太阳穴都跟着微微发胀，恨不得抓两把头发泄一下。

    帝国是辛辛苦苦建立起来了，可管辖之下的局势情况，复杂得跟一团乱麻似的，理都理不清。

    除了人类之外，这片星域里还生活着各种各样其他的智慧种族，长得奇形怪状的都有。

    有些族群甚至在帝国成立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宇宙上扎根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深蒂固得很。

    人口贩卖这种肮脏龌龊、丧尽天良的生意，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文明，都从来没断绝过。

    无非就是摆在明面上干，还是藏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做的区别罢了，永远都禁不掉。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庄园，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他想起之前在提供的照片上看到的那些被解救的人——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蜷缩成一团不敢看人的样子。

    那些人里面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年轻的姑娘。

    他们原本应该有幸福的生活，却被这些人贩子毁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

    他知道，每一个被拐走的人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有无数人的牵挂。

    他这次必须把这些人都救出来，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继续缩在茂密得跟小帐篷似的树后面，安安静静地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怎么才能顺顺利利、不打草惊蛇地摸清这里的底细，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那些受害者，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地方的人们，现在可能在经历什么，他不敢细想，但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在受苦，都可能有人因为他的行动迟缓而遭遇不幸，他不能有丝毫的拖延。

    直接不管不顾冲进去？

    那也太莽撞太冲动了，完全不符合自己“微服私访顺便低调装个大的”的人设。

    而且风险大得离谱，跟送死没区别，虽然自己根本不会死。

    万一里面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的埋伏，就等着他跳进去呢？

    万一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口贩卖的黑据点，而是哪个正经商人的私人豪宅，人家只是安保做得好一点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不能完完全全排除。

    总不能见人就打、见门就闯吧，那跟烧杀抢掠的土匪恶霸有什么区别，丢不起那个人，更丢不起帝国皇帝的脸。

    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蠢。

    而且真要是这么干了，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跑掉，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那装成买货的客人混进去？

    这个主意刚冒出来，洛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跟点亮了灯泡似的。

    可没高兴两秒，眼神又迅速暗了下去，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问题来了，他一不懂地下交易的黑话切口，二不知道接头的流程规矩。

    连门儿都摸不着，贸然开口搭话，百分百会露馅穿帮，当场被人识破。

    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向来都有一套自己的隐秘规矩和专属暗语。

    外行人一开口就得暴露身份，到时候别说继续调查取证了，估计当场就得被人家当成执法的条子，直接轰出来。

    甚至可能直接被扣在里面，想走都走不了。

    他想着想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干上的树皮，抠下来一小块，捏在手里搓了搓，又随手扔掉。

    他想起以前重兽牧人说过，那些干人口买卖的，对陌生人警惕性极高。

    一旦发现不对劲，轻则赶人，重则灭口，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那些常年在跑，见多了这种黑暗的交易，跟他说过不少相关的规矩。

    他当时还没太在意，现在倒是后悔没多记几句了。

    洛德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短短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指腹有点痒。

    突然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到天衣无缝的好办法，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里的光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有办法了！

    简直是天助我也！老天爷都在帮他！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自己身边可是有海伦的，那个超级人工智能，什么知识不知道？

    什么暗语不会？有她帮忙，自己绝对能混进去，还不会露馅。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还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了对面的人。

    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彻底忘了！

    他立刻在脑子里打开蜂巢思维通道，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把海伦的意识拉进了自己的思维里，动作快得很。

    那种连接建立的感觉他很熟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突然搭上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清晰又直接，瞬间就完成了连接。

    他能感觉到海伦的意识进入的那一刻，脑子里多了一种清冷的存在感。

    像是一阵凉风吹过，特别明显，连周围的树叶沙沙声都好像变得清晰了几分。

    ‘海伦，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回什么，一字不差，一个符号都别错。

    我需要你帮我实时翻译地下暗语，还要全程指导我接头，一步一步教我。’

    洛德在脑子里清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一点，是那种想到好办法之后的兴奋感。

    像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样。

    “明白，陛下。”

    海伦平静无波、跟机器人一样的声音准时响起，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冷静得不行。

    那声音在脑子里回荡，清冷又机械，但听着就让人安心，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陛下，我需要提前说明，地下暗语在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甚至不同交易对象之间，都可能存在差异。

    我无法保证能覆盖所有变种，但会尽可能提供最接近的正确用法。”

    海伦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却把该说的都说得明明白白。

    ‘行，知道了，有总比没有强。’洛德在心里回道，心里更踏实了。

    行了，这下彻底稳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安安稳稳地落了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有海伦这个行走的超级移动数据库、活字典在身边，还有什么黑话暗语是搞不定的？

    帝国建立之前这片星域里所有文明的资料信息，海伦的系统里全都有完整存档，连几百年前的冷门规矩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不一定能覆盖所有地下交易的冷门行话、小众切口。

    那也比自己瞎猜乱试要强上一万倍都不止，简直是神器。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海伦点了个大大的赞。

    虽然知道海伦根本不在乎这个，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他缓缓从树后面站起身，腰都酸了，忍不住轻轻扭了两下，脊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轻响。

    那一阵酸麻顺着腰背散开，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蹲太久果然不行，浑身骨头都僵得跟生锈了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脖子也跟着咔咔响，整个人这才慢慢松快下来。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树叶、灰尘和小树枝，拍得干干净净，一点碎渣都不留。

    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打扮——脖子上的围巾还好好戴着，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戴着这玩意儿装成买货的买家，也太傻太突兀了，一看就心里有鬼。

    谁家正经来交易的买家，会裹着一条厚厚的围巾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身份有问题、别有用心吗？

    他扯了扯围巾，啧了一声，手感是挺软和，但这会儿确实碍事，必须换掉。

    他伸手从随身的空间设备里，掏出一个半遮面的黑色哑光面具，稳稳扣在了脸上。

    大小刚刚好，边缘贴合着脸型，一点都不勒。

    这个面具设计得很巧妙，只遮住鼻子嘴巴的下半张脸，露出眼睛和额头。

    不会显得中二浮夸、花里胡哨，又能完美起到隐藏身份的伪装作用，实用得很。

    面具材质是哑光的，在光线下不会反光，看起来低调又实用，一点都不扎眼，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

    面具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凉凉的，很快就跟体温融在了一起，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呼吸也顺畅，不会闷得慌。

    他轻轻按了按面具边缘，确保贴合得严严实实，不会掉下来，也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晃动露馅。

    洛德对着旁边玻璃窗的反光，仔细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现在这造型，看起来就像个低调不差钱的神秘富豪。

    或者是个不想暴露身份的隐秘买家，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反正这种人设在地下交易圈子里应该特别常见，之前在珊瑚岛比这都严实，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绝对不会太引人注目。

    他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站姿，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演得更逼真一点——肩膀微微放松，别绷得太紧，下巴抬起来一点。

    眼神里带点漫不经心的傲慢，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有钱人特有的那种“老子不在乎钱，只要东西好”的欠揍气质，拿捏得死死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对着玻璃又试了几个表情，最后选定了一个最合适的——眼神淡漠，看起来既神秘又有点不耐烦。

    完美，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来谈大生意的主。

    准备就绪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清清凉凉的，让人精神一振，脑子也更清醒了。

    他凝神开启了尘封已久、好多年都没用过的神血状态。

    说实话，好多年没开过这个状态了，上次用还是好几年前打硬仗、对付那种难搞的虫子的时候。

    猛地一开启，身体还真有点不适应，浑身都泛起一阵奇怪又熟悉的灼热感。

    酥酥麻麻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那股熟悉又滚烫的灼热感，从身体深处的骨髓里缓缓涌出来。

    跟岩浆似的，顺着全身的血管一路流淌，蔓延到四肢百骸，流到指尖脚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心跳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给身体注入新的能量。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唤醒了一个沉睡已久的野兽。

    但又是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不会失控，不会暴走。

    他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在升高，但不是发烧那种难受的热。

    而是充满力量感的温热，特别奇妙，连之前蹲久了的酸痛都被这股热流冲散了不少。

    洛德轻轻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几秒，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充满力量、浑身都有劲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正在发生明显的变化。

    ——原本纯黑透亮、跟普通人一样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一层浓郁的暗红色。

    就像是最顶级的陈年红酒，在光线下折射出的那种深邃又迷人的红，高级又诡异。

    细密的血丝慢慢爬上眼球，可一点都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带着一种诡异又妖艳的独特气场。

    跟普通人完全区分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这种视觉变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稍微有点不同。

    颜色更鲜艳，细节更清晰，连远处庄园墙上的小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行了，黑发红瞳的造型，对面的人应该认不出我是谁了吧，加上改了骨相，就算认识我也看不出来。’

    洛德在心里暗自想着，抬脚迈步，径直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不慌不忙。

    黑色的头发在帝国里特别常见，满大街都是，一抓一大把，可红色的瞳孔就不一样了，太扎眼了。

    神血状态下的这种红瞳，是那种独一无二、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特殊暗红，深邃得看不见底。

    正常人绝对不会有这种颜色的眼睛，要么是做过昂贵眼部改造的。

    要么就是背景不简单、不好惹的特殊人物。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能给对方一种“这人不好惹、别轻易招惹”的强烈暗示，先在气势上压人一头。

    他想着，脚步又稳了几分，腰杆也挺得更直，气场全开。

    他慢悠悠穿过马路，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庄园大门，鞋底踏在坚硬冰冷的石板路上。

    发出沉稳有节奏的轻响，一步一步，清晰可闻，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明显。

    离门口越近，他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个保安投来的目光——警惕、审视。

    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带着常年做安保工作的职业性戒备，一丝一毫都不放松，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洛德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面具到衣服。

    从走路的姿态到双手摆放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那种被盯紧的感觉很明显，像是有两盏探照灯在照着自己，但他完全不慌。

    反而走得更从容了，眼神都没乱一下，淡定得不行。

    门口站岗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有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点风霜，皮肤有点粗糙。

    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连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制服。

    站得纹丝不动，跟雕塑似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连只猫都不放过。

    看到洛德径直朝着大门走过来，不是路过，而是直奔这里，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可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定得很。

    那种不动声色的细致观察，洛德再熟悉不过了——干过专业安保、当过兵的人都是这样。

    先观察细节，再判断身份，然后才会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反应，绝不会贸然上前。

    洛德甚至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随时准备按警报器的本能反应。

    肌肉都绷着，一看就随时处于备战状态。

    洛德稳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站得笔直，张口直接问道：“有货不？”

    这句话他是故意问得模棱两可的，就是要试探。

    真正的地下交易，接头的人从来不会一上来就问得这么直白露骨，都藏着掖着，拐弯抹角。

    他现在就是要故意试探，看看对方的反应——

    如果这里真的是干人口贩卖勾当的黑窝点，听到这种模糊的问法。

    要么会装傻充愣假装听不懂，要么就会给出某种隐秘的接头信号，绝不会无动于衷。

    他盯着保安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连对方眼皮跳一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保安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毫无破绽的疑惑表情。

    装得跟真的一样，一点都不刻意：“先生，您想问些什么？

    我怎么没听懂您在说什么？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的语气迷茫又无辜，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一副真的被问懵了的模样。

    连声音都控制得很好，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在跟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解释。

    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奖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洛德在心里默默给这保安的演技狠狠点了个赞，差点没笑出声。

    这逼真的表情，这迷茫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莫名其妙问题搞懵了的无辜路人，单纯得不行。

    眼睛里的困惑演得简直太到位了，连眉头皱起的角度都刚刚好，挑不出一点毛病，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要不是事先早就知道这个庄园有问题，手里握着确凿的线索。

    洛德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套天衣无缝的表演给骗过去，转头就走，还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甚至有点想给这保安鼓掌，演得太敬业了，不拿工钱都对不起这演技。

    他面不改色，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继续按照计划推进：“要类。”

    这是他刚才从海伦那里临时现学的暗语，现学现卖，心里还有点小紧张，生怕说错一个字。

    据海伦解释，在某些外星文明的地下交易暗语里，“类”指的就是有某种特定属性的“货物”，也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具体是什么属性，得看上下文语境和交易双方约定好的暗号。

    洛德也没指望能一次就蒙对，主要就是想再看看对方的反应，进一步确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是盯着保安，注意着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连耳朵动没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保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一点都不崩：“先生，我是真的听不懂啊！

    您到底要什么东西？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商品呢。

    而且……”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洛德一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解，好像真的很莫名其妙。

    “您找我一个小小的庄园保安问这个，干什么啊？我就是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还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无辜极了，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美无缺，挑不出一点错。

    既没有直接否认任何事情，又把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洛德——

    你一个陌生路人，跑到人家私人庄园门口，问一个保安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很不合理吗？

    简直是莫名其妙。

    洛德甚至能听出他话里潜台词：你谁啊你，跑这儿来问这种问题，脑子没毛病吧？

    没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洛德依旧面不改色，淡定得不行，继续问道：“你们庄园的主人呢？”

    “出去忙事情了，”保安回答得自然又流畅，语气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跟背好的台词一样。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您要是有事可以等一会儿。”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庄园里面，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戒备。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手也悄悄往警棍那边靠了靠。

    就在这个时候，海伦的声音突然在洛德的脑子里清晰响起，不带一点感情：

    “陛下，您一开口就问错了。正确的接头暗语应该是：‘类何？反？’”

    洛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差点没绷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演着戏呢，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说“你台词全错了”。

    特别尴尬，尴尬得他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还好面具遮着下半张脸，保安应该没发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点告诉我不就没这事了吗！’他在心里冲着海伦喊，语气里带着点哀怨，又有点无奈。

    这种感觉就像考试考完了才发现复习错了重点，特别憋屈，早知道就先问清楚了。

    “您没问。”

    海伦的回答理直气壮，直接把洛德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