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站在了混沌顶点，当你拥有和自己名义上的陛下站在一起资格之时。

    当你有能力对“束缚”说不，哪怕这个束缚对你曾经没有半点坏处之时，你会选择怎么做？

    是继续当一个臣子，还是与自己名义上的陛下同起同坐，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

    林泉注视着秦绝。

    他体内那枚代表大宇帝国公民身份的灵种正散发微光。

    只要一个念头这枚灵种就会彻底消散，帝国天仙的修为会随之剥离，帝国伟力的加持会被切断。

    他将获得绝对的自由。

    大自由，大自在。

    修行者求超脱天地，求长生不老，他现在做到了。

    他现在站在了混沌的顶点，拥有了对所有束缚说不的资格。

    可林泉沉默了。

    他的一生在眼前快速闪过。

    很平淡。

    真的极其平淡。

    自诞生意识那一刻起，他天生拥有选择命运的能力。

    他没有经历过生死绝境，没有遭遇过无法跨越的瓶颈。

    顺风顺水，一路坦途。

    最初加入大宇帝国，成为帝国公民，只是为了给师尊寻一个庇护所。

    后来，他留在帝国。

    他接受了那个体系，甚至为之震撼。

    震撼的来源不是帝国横推诸天万界的武力，而是秦绝的野心。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理想国。

    虽然目前还不完美，但它的架构，它的律法，它对帝国生灵的庇护，完全违背了混沌中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法则。

    他在帝国生活了很久。

    因为一切太过顺利，他对帝国提供的一切庇护与资源产生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直到他踏入混沌游历，见识了无数大世界的生灭，目睹了万族在泥潭中的挣扎与厮杀，他才真正理解秦绝的手段与气魄。

    他感慨于陛下的伟力。

    但也仅仅是感慨。

    他的理想并不在此。

    “我的理想是什么？”

    最开始是长生久视，他做到了。

    后来是追寻未知的，不可触碰的极限，他现在也做到了。

    成就真假源主的那一刻，混沌对他而言再无秘密。

    他想知道的，他想做的，皆在反掌之间。

    不对。

    林泉眉头紧锁。

    还有一件事他不知道，还有一件事他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命运”的能力从何而来。

    他真的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如果能，他为什么会稀里糊涂被拉进概念之海，被迫开启证道第二步，最终成为真假之主？

    这中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林泉眼前的世界变了。

    命运之线在虚无中交织重组。

    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无数条分支在前方展开，其中一条主线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强行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那条命运轨迹中，他抹除了体内的灵种，脱离了大宇帝国。

    他摆脱了所有束缚，与其他源主共赴原初混沌，追寻源主之上的境界。

    他历经无数困阻，斩杀强敌，最终成功超脱。

    视线沿着这条命运线无限向前延伸，穿透了混沌的边界，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林泉看到了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下一个故事。

    他能看到故事的结局：

    “林泉成功踏入圣境五阶，超脱混沌，知晓一部分真相，秦绝最终带领帝国完成文明超脱，自此他将完全掌握帝国之叙事权。”

    林泉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只要他选择这条命运线，这个结局就会变成绝对的真实。

    他会一路走到超脱，站到那个写字的人面前。

    这是造物主赋予他的特权。

    这是写在纸上的既定完美结局。

    “可是…”

    林泉忽然笑了。

    他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那条散发着金光的命运主线瞬间崩断。

    面前交织的命运网络轰然坍塌，化作漫天光屑。

    他在抗拒这个结局。

    伴随着这条命运线的断裂，林泉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剥离。

    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强制遗忘。

    他刚刚看到的造物主，那支笔，那行文字，正在从他的认知层面被彻底抹除。

    同一时间，概念之海当中爆发出一声震动万古的轰鸣！

    代表命运的道果冲破了概念的束缚，散发出压盖一切的无上光芒，直冲天际。

    光芒划破无尽虚空，径直没入林泉的眉心。

    它在主动融合！

    概念之海瞬间沸腾了。

    “怎么回事！命运道果为什么会主动与他合为一体！？”

    “他要证道命运之主！？”

    “这不可能！他刚刚证道真假之主，怎么可能莫名勾动命运道果！？”

    概念之海当中一众源主被惊醒。

    就连时间之主等一众上位源主也面露惊疑。

    混沌诞生至今，从未有过双源主共存的先例，更遑论命运与真假这种最顶级的上位本源。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主神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概念之海上方回荡。

    其他源主惊疑不定，无人作答。

    林泉此刻听不到外界的喧嚣。

    命运道果入体的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维度。

    记忆的消散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那个握笔的人影已经模糊不清。

    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确定这么做？你之后可能会死。”

    林泉这次没有犹豫：“我想掌控一次自己的命运，不问结局。”

    他顿了顿。

    “而且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虽然我很快就会忘记。”

    话音落下。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彻底崩解。

    关于造物主，关于既定结局的一切认知，被彻底清空。

    命运道果与他完全交融。

    林泉睁开眼。

    先前一直朦朦胧胧的迷幻感荡然无存！

    四周的一切事物在他眼中变得绝对“真实”。

    真假与命运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

    双上位源主！

    但林泉愣住了，他感受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命运权柄，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我怎么又证道命运之主了？

    我不是在动用自己选择命运的能力吗？

    咦，我的能力怎么用不了了？

    那个可以窥探并选择命运分支的金手指，彻底消失了。

    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林泉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回不过神。

    可虽然失去了选择命运的能力，但他莫名感觉浑身一轻。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处于震惊状态的诸位古老源主，落在了前方。

    秦绝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震惊，没有戒备。

    他脸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超乎常理。

    林泉体内的灵种依旧在平稳运转。

    他没有抹除它。

    失去既定记忆后，林泉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直觉感到，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藏着他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

    林泉收敛浑身激荡的双道果本源，双手抱拳。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