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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杂种！”
默瑟制药大楼外。
被安保轰出来的齐格飞盯着那盏巨大的“M”形霓虹标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啧，皇帝陛下的新政怎么就没先攮死你们这帮玩意儿？一群狗操的东西，真是死全家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自打蕾娜离开后，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记忆复苏的缘故，齐格飞的脾气明显暴躁了很多，素质也有稳步回升的趋势。
在他身后不远处，克琳希德正拎着手包，隔着几步的距离，怔怔望着他。
王女殿下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原本还以为，就算齐格飞此刻人还在伦蒂姆德，那也该是去“牛马不为奴”商会的小西蒙更有可能先碰上他才对。
谁承想，再会竟是以这种荒诞巧合的方式发生的。
克琳希德望着那站在默瑟制药门前、骂人骂得中气十足的龙人，连日来因旧都瘟疫而绷紧的眉眼，缓缓松弛下来，唇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点浅浅的弧度。
是这样……
看来，他过得还好。
“你看什么看？”
正深陷怅然的克琳希德顿时一愣，回过神来。
只见齐格飞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那双大概是戴了美瞳的金色竖瞳，很是不善地直勾勾刺来，隔着墨镜与她对视。
“别以为戴上墨镜我就不认识你了。”
克琳希德呼吸都是一滞，心头猛地提了起来。
他……还记得我？
一瞬间，也不知是久别重逢的慌乱，还是身份暴露的惶恐，她刚才在大厅里端出来的阔小姐派头顿时散了个干净，语无伦次道：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也不是跟踪，我这次是来……”
她手足无措，挂在胳膊上的包包晃动不止。
齐格飞这时猛地抬手，指着她的脸：
“你不就是宝莱坞那个……那个挺红的女星吗！”
克琳希德：“………？”
四下忽地安静下来。
王女殿下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是。
莫说齐格飞现在失忆了，就是让她自己去照镜子都未必识得现在的自己。
却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少女的好胜心切，克琳希德总感觉很不爽。
她可是听乔治说过，同样是失忆状态，齐格飞先生和蕾娜小姐相处得分明很不错！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宝莱坞女星了？？？
克琳希德摘下墨镜，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叫希德，是绿洲药材的外贸经理。”
她说着，还特地冲对方眨了眨那双翡翠般明亮的碧绿眼眸。
可惜龙人只是接过名片，低头仔细端详，压根没往她脸上多看一眼。王女的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
过了片刻，齐格飞才抬起头，狐疑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你也是来买抗腐素的？”
克琳希德点头，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些前台职员的议论，连忙趁热打铁：
“我刚刚在大厅里听到了您和前台的对话。巴鲁姆克先生，您的商会手里应该有抗腐素库存吧？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不要。”
没等她把话说完，齐格飞便直接把名片往地上一丢。
“我不跟你这种一边骂摩恩人是乡野土猴子，一边又跑来买药赚差价的阔小姐合作。”
“啊？”克琳希德面色呆滞。
“我也大致听到了你和前台的对话。”
齐格飞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邪魅一笑：
“我的听力，非常好。”
欸欸欸？？
“不，不是的，那些话其实是骗他们的……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因为我……我其实是——等等别走啊！呜呜……”
眼看齐格飞已经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克琳希德顿时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刚撑起来的成熟气质又破了功，变回了那个手忙脚乱的小公主。
走到跑车边的齐格飞抬起头，就见那个红衣少女还傻傻站在原地，拎着包包眼巴巴望着自己，就差快哭出来了。
他嘴角不由轻轻一扯。也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想逗逗她。
“你其实是摩恩人吧。”
克琳希德顿时一愣，下意识就回道：
“你怎么知道……”
齐格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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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
…………
银灰涂装的威龙超跑轰鸣着引擎，在高架桥上飞驰而过。仪表盘上的猩红指针缓缓右偏，停在“100”附近轻颤不止。
副座上，克琳希德坐得板正。两只戴满珠宝戒指的手放在膝头，食指不安分地互相搅动。
齐格飞则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心开车。既不说目的地，也没有半点要主动开口的意思。
“请问……”
最终，还是王女殿下先没憋住，小声问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摩恩人的？”
“气味。”
齐格飞头也不回，鼻翼轻轻动了动。
“你身上有农村乡野的阳光味道，不像奥菲斯这些常年关在办公室里的社畜能有的。”
“啊？哦……”
乡野村姑克琳希德的心灵，狠狠中了一箭。
龙人语气平淡地接着道：“以及，刚才那个女前台在诋毁摩恩百姓的时候，你的脸色明显变了，就差开口骂人了。”
王女愣住，错愕地看向龙人：
“你……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吗？”
她本以为，是自己先看到了齐格飞。
可听这话，分明是对方更早就注意到了自己。
也就是说……
刚才在大厅里，齐格飞先生其实是在替我解围？
克琳希德眼神发亮，受创的心灵重新脉动起来。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得像只火烈鸟一样，跟个二逼似的，想看不见都难吧？”
呃！
少女的心灵再遭暴击！
“有……有这么差吗……？”克琳希德努着嘴小声嘀咕。
她这身行头，可是照着杂志上某位宝莱坞当红女星原样抄的，按理说再怎么也不至于没眼看吧……
“太差了。”
齐格飞一点面子都不给：
“变装的目的不是让别人认不出你，而是要别人看不到你。你这一身花里胡哨，走到哪儿都是显眼包，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克琳希德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还有。”
齐格飞瞥了她一眼，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你的假身份是谁给你做的。但你们既然敢拿一家药材公司出来当壳子，戏应该做全了吧？”
“营业执照、报关记录、往来账目、合作商名册，这些东西你们有吗？”
克琳希德脸色茫然。
齐格飞一看她表情，当场气笑了：
“看你的反应就是没有喽。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前脚刚在默瑟制药谈好合同，后脚军情五处就会找上你下榻的酒店。如果不是现在有禁售令，你这会儿已经在牢里了！“
他说着，满心焦躁地吐了口气，眉头越皱越紧：
“摩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没人了吗？怎么会派你这么个小姑娘出来做这种事？”
克琳希德听得张了张嘴，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这么凶险。
只是，比起这些……
“对了，你要是打算在伦蒂姆德久留，那警察厅、军情机构这些地方就别靠近，尤其是贝克街那一带。那里住着个很棘手的侦探，一眼就能把你的底裤都看穿。还有，你那身衣服太扎眼了，住的酒店最好也赶紧换一家，别……”
齐格飞一边专心开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分明谈的都是帝都里藏身份、躲麻烦的经验，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种叫人安心的熟稔，宛如一位在前方为她劈开一切荆棘险峻的勇者。
克琳希德静静望着他的侧脸，视线一点点地恍惚起来。
威龙超跑的引擎轰鸣着十六岁的田园牧歌，后视镜里倒映出风桃村摇晃的金黄麦田……
连日来压在她心头的焦躁、惶急、疲惫与恐惧，都被那无比熟悉的絮叨话音轻轻抚平。
她的身心前所未有地宁静下来。
啊……
真是，久违了……
轻柔的车载音乐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鼾声响了起来。
副驾驶上的克琳希德满脸疲惫地沉沉睡了过去，口中梦呓般地呢喃：
“……齐格飞先生……”
齐格飞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握方向盘的手却隐隐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