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裂隙的深处,黑暗是唯一的颜色。
冰澜已经在这片被遗忘的虚空中行进了整整七天。七天里,他穿越了三片陨石带,绕过了两处空间裂缝,避开了四波赏金猎人的搜索网。那些猎人们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但他们永远慢一步——冰澜总能在他们抵达之前离开,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寒气,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但冰澜也知道,这种优势不会持续太久。
赏金猎人的数量在增加。天机司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响应诛魔令的强者已经超过了八十位金神境,五百多位天神境,总人数突破十万。他们从神界的各个角落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虚无裂隙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月,他们就会把整个虚无裂隙围得水泄不通。
到那时,就算冰澜有三头六臂,也会被活活耗死。
他需要变数。
一个足以改变局势的变数。
冰澜的身影在一颗巨大的陨石上短暂停留。他盘膝坐在陨石表面,闭目调息,同时将神念向外扩散,探查周围百万里范围内的动静。
没有追兵。
至少暂时没有。
他睁开眼睛,正准备继续前进,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具漂浮在虚空中的尸体,看装束应该是某个赏金猎人。尸体已经冻僵了,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面容扭曲,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冰澜微微皱眉。
这不是他杀的。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尸体。死因是灵魂被摧毁——有人用极其霸道的精神攻击,直接将这人的神魂震碎了。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金神境中期的强者。
“内讧?”
冰澜轻声自语。
赏金猎人之间为了抢功而互相残杀,在神界不是什么新鲜事。诛魔令的悬赏只有一份,谁先拿到冰澜的头颅谁就能领赏,其他人只能喝汤。这种机制本身就是鼓励竞争,甚至鼓励杀戮。
冰澜在尸体身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枚储物戒指。
神念探入,戒指里的东西不多——几瓶疗伤丹药,一些灵石,几件备用法器,还有一枚玉简。
冰澜取出玉简,神念沉入其中。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份星图。
不是普通的星图。普通的星图只标注神界九大域的主要航线和已知天体,但这枚玉简里的星图,标注的却是虚无裂隙深处的秘密通道和隐藏坐标。
“这东西……不像是普通赏金猎人能有的。”
冰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份星图的绘制精度极高,标注的坐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十二位,而且使用了某种已经失传的远古标注法。能绘制这种星图的人,至少是神王境以上的强者,而且对虚无裂隙的地形了如指掌。
冰澜的目光在星图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在星图的边缘,虚无裂隙的最深处,有一个特殊的标注。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点,周围用某种特殊的符文标注了一圈封印。符文的风格古老而诡异,不是神界任何一个已知流派的符文体系。在红点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幽冥界。远古至尊道场。封印之地。流放者乐园。本源之力未失。”
冰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幽冥界。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炎黄宗的时候,有长老偶尔提起过——那是神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位于虚无裂隙的尽头,被远古大能封印,与外界隔绝。传说那里曾是某位至尊境强者的道场,后来因为某种变故被封印,成为流放者的天堂、亡命徒的乐园。
但冰澜从未把它当真。
因为在神界,类似的传说太多了。什么远古遗迹、失落秘境、至尊宝藏,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假的,剩下一个也是被圣地把持的禁地,普通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这份星图不一样。
它的精度、它的标注方式、它所使用的远古符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它是真的。
幽冥界真的存在。
而且,它就在虚无裂隙的深处。
冰澜将星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根据星图上的标注,幽冥界不是一个普通的位面。它的大小相当于神界的一个大域,内部有独立的天地法则、独立的灵气循环、独立的生态系统。它被封印在虚无裂隙的最深处,与外界唯一的通道是一条极其隐秘的空间裂隙,如果不借助星图的指引,就算神王境强者也别想找到。
更重要的是——星图上明确标注,幽冥界拥有“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
这四个字让冰澜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在神界,本源之力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概念。它不是灵气,不是神性,而是更加本质的东西——一个位面存在的基础,一方天地运行的根基。拥有本源之力的位面,就像拥有灵魂的生命,它是活的,会成长,会演化,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法则和力量。
九大圣地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各自掌握着一座拥有本源之力的圣地秘境。那些秘境源源不断地为圣地提供修炼资源、天才弟子、甚至远古传承。
而幽冥界,居然也拥有本源之力?
这意味着,如果冰澜能收服幽冥界,他就能拥有一个堪比圣地的根基。源源不断的资源、源源不断的兵源、源源不断的力量——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冰澜站起身,将星图收好。
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人带着如此机密的星图,显然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他背后一定有人——一个对虚无裂隙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去过幽冥界的人。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幽冥界,就是他要找的变数。
“既然神界容不下我……”
冰澜抬起头,望向虚无裂隙的深处。暗金色的眸子中,映照出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那是星图上标注的幽冥界方向。
“那我就去神界管不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虚空中的铭文,沉重而坚定。
“建一座属于我自己的神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虚无裂隙的另一端。
一座漂浮的黑色宫殿中,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正坐在大殿中央,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他的面容普通得像是大街上随便找来的路人,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得像是无底深渊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沉沦。
神界第一赏金猎人,无名。
在他的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他们的气息都在天神境巅峰以上,但在无名面前,他们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