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性的身影完全显现的一刻,整个斩仙崖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容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时代。她的脸上没有衰老的痕迹,也没有年轻的稚嫩。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本身的、某种永恒的美。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就像是某个古老时代的天空被封存在了她的眸子里。她的衣服是某种不属于仙界任何一个时期的款式——裁剪精细,却又充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古朴感。
她的气息更是令人难以名状。那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为等级。它超越了、这样的境界设定。那气息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来自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力量。
你好。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好像在跟一个街边的陌生人打招呼。我是来自……某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地方的存在。你可以叫我……
她停顿了一下。
……墨雨。这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后选择的名字。
清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灵魂层面的压力。即便这个叫墨雨的女性没有释放任何敌意,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感受到——这是一个不应该被轻易接近的、绝对的、无法抗衡的存在。
古族长老的表情变了。他从后退了一步的清瑶身旁走了出来,面向那个被称为墨雨的女性。他的目光中既有敬意,也有某种——恐惧。
你……还活着。古族长老用一种颤抖的、几乎是喃喃自语的语气说道。我以为……在那场战争之后,你已经……
已经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墨雨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很多人这样认为。天庭希望我消散。那些掌权者希望我彻底消失。但我没有。我只是……隐居了。在某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用某种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活到了现在。
她的目光转向了冰澜。
那一刻,冰澜感受到了什么。
这不是战斗意义上的。这是灵魂意义上的、某种深层的、直接的认知。就像是两个来自同一个源头的生命,在瞬间意识到了彼此的存在。
冰澜能感受到,墨雨的灵力与自己的灵力有某种……相似的特质。那种特质不是来自于修为的高低,而是来自于生命本身的某种本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音符,却能唱出同样的、来自某个远古时代的乐章。
你感受到了。墨雨说。她的话不是疑问,而是一个明确的、毫无疑问的陈述。你和我,我们都不属于仙界的常规秩序。你来自下界,但下界本身也是某个古老时代的遗留。而我……我来自比下界更古老的时代。我们是同类。
清玄谷主此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本能的、对不确定事物的防守反应。
你想要什么?他用一种冷淡的、没有感情的语气问道。如果你是来帮助冰澜的,那很好。但如果你有其他目的……
我想要什么?墨雨重复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清玄谷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向了冰澜。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想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反抗者活着。我想要看到某个人,敢于对着天庭的秩序说出。而这个人,恰好就是你。
她走向了冰澜。
没有人试图阻止她。因为每一个看到她走来的人,都能感受到——阻止是无意义的。这是一个已经超越了可以被阻止这一范畴的存在。
墨雨走到了冰澜的面前,她的身高与冰澜几乎相同。她的眼睛直视着冰澜的眼睛。那紫色的、充满了古老岁月的眼睛。
你有一个母亲,叫做瑶光。她说。她被困在星渊囚牢的核心已经很久很久了。在那个地方,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可能是几年,每一年也可能只是一瞬。她在那里,不断地被压制、被同化、被这个囚牢的规则一点一点地吞噬。
冰澜的身体绷紧了。
你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某种绝望中的渴望。你知道母亲的情况?
我不仅知道。墨雨说,我还知道……如果再过三个月,她就会被彻底同化。到那时,即便你进入了星渊囚牢,你也无法区分她和这个监狱的界限。她会真正地永远失去。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致命的、无法躲避的诅咒。
清瑶发出了一声低呼。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冰澜。她试图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在这一刻,冰澜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来接受这个真相。
三个月。冰澜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有办法加快吗?有办法拯救母亲吗?
墨雨毫不犹豫地说。但办法很危险。星渊囚牢不是一个普通的监狱。它是在某个古老的、已经失去了名字的时代,用某种已经失传的秘法创造出来的。那个秘法的威力足以困住任何生命——即便是那些曾经统治过多个世界的存在。
她转身,面向了所有人。
这个囚牢有三层防御。第一层是空间防御——进入囚牢需要穿过某种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空间。第二层是规则防御——囚牢本身拥有自己的规则体系,任何违反这些规则的行为都会被囚牢的力量压制。第三层是守卫——在囚牢的最深处,有某个东西在守护着最核心的监禁。那个东西……即便是我,也不能确定它究竟是什么。
古族长老此时坐了下来。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力气。
这意味着……他用一种很微弱的声音说,这意味着冰澜需要突破三重防御才能救出他的母亲。而仅仅是第一重防御,就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的、散仙级别的修为。
不仅仅是散仙级别。墨雨说。即便是金仙,不了解那个空间的规律,也会在进入的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撕碎。到目前为止,我知道的、曾经成功进入星渊囚牢的生命,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在天庭的直接庇护下进行的。第三个……
她停顿了。
第三个是某个不应该被提起名字的存在。而他在那个地方的经历……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感到绝望。
冰澜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清瑶、清玄谷主、古族长老、散修代表,最后落在了远处的天空。
那就三个月。他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如果母亲被完全同化需要三个月,那我就在三个月内突破星渊囚牢。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有。墨雨说。你可以放弃。你可以活着。你有足够的力量,有足够的人追随你,有足够的前景。你可以在这个仙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没人能够阻止你。天庭现在已经开始忌惮你了。
我拒绝这个选择。冰澜的声音很坚定。母亲是我的根。没有母亲,即便我建立了再大的帝国,也不过是无根之木。而且……
他转过身,面向了清瑶。
……而且,现在还有另一个理由。
清瑶的眼睛湿润了,但她没有流泪。她只是走向了冰澜,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会和你一起。她说。三个月也好,六个月也好。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可能会死。冰澜用很直白的语气说。
我知道。清瑶说。但如果选择不和你一起,我就已经死了。只是慢一点而已。所以……选择很简单。
墨雨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浮起了某种——满足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暖的笑容。这是一个在无数个世纪中,很少会在她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很好。她说。那么,我会帮助你们。我会提供关于星渊囚牢的所有信息。我会帮助你们准备。我会……陪你们进入那个地方。
你会进入囚牢?古族长老问。你这样的存在,进入囚牢的风险……
风险很大。墨雨承认。但我已经活了足够久了。我已经见证了太多次的秩序更替。我已经看到了权力者的虚伪,看到了体制的腐烂。现在,有一个机会,让我看到某个真正的、来自底层的反抗者站起来,对着整个秩序说。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的紫色的眼睛扫过了所有人。
所以,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所有的准备。我需要教冰澜如何对抗星渊囚牢的空间扭曲。我需要让清瑶理解囚牢规则的本质。我需要让清玄谷主和古族长老明白,这一次的冒险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保守这个秘密。天庭现在还在观望。玄真的报告会让天庭高层重新评估冰澜的威胁等级。如果他们知道冰澜打算进入星渊囚牢,打算救出瑶光,他们会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他们会在冰澜进入囚牢之前,就把他彻底摧毁。
寂静笼罩了整个斩仙崖。
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们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他们已经成为了某个注定会改变仙界秩序的、危险的、绝望的、但又充满了某种希望的——反抗者。
我有一个问题。清玄谷主说。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们真的救出了瑶光,那接下来呢?天庭不会放过我们。甚至连赤帝都不会放过我们。
墨雨的嘴角浮起了某种——略微带着疯狂、又充满了期待的笑容。
如果我们成功了……她用一种很缓慢的、像是在品味某个古老的、被时间尘封的词汇的语气说,……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那么我们会做一件……在这个仙界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
什么事情?冰澜问。
我们会打破这个世界本身。墨雨说。我们会打破天庭的秩序、赤帝的力量、整个仙界的规则。我们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这句话在整个斩仙崖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几乎是疯狂的、却又充满了某种绝对的坚定的宣言。
冰澜看着墨雨,看着这个来自古老时代、见证过无数个时代兴衰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这不是一个虚言。这是一个真诚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对于的渴望。
冰澜用只有墨雨能够听到的音量说。那就让我们一起……打破这个世界吧。
在这一刻,整个斩仙崖似乎都被某种——来自下界、来自古代、来自反抗者灵魂深处的——蓝色的、紫色的、混合的光芒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