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量。”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忽然激起。
引得金无量浑身一震。
那些翻滚的记忆，忽然就停下了。
他忽然感觉脖子一紧，像是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颈后面轻轻一拽。
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
紧跟着那段关于他与叶响相认的记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赶在被地藏王发现之前。
金无量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地藏王那双眼睛始终在看着他。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对他说话。
“愿力如此宝贵，这只蛤蟆也不特殊。”
“陆玖壹，你今日怎会如此大方？”
面对恐怖的巨大佛陀，金无量发现身旁的叶响气息稳定，纹丝未动。
他依旧表现淡然，面上摆出一副谁都欠他几百两的冷脸，冷声道。
“我不大方，我只是许久没有吃到蛤蟆这等口味，于是起了馋心。”
听到叶响的回答，巨大的佛像笑道。
“馋心？陆玖壹，你来百名狱这十月来，还是头一次露出这样的馋心，倒是难得。”
叶响没有接话，他始终保持着躬身合十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佛像却依依不饶地问道：“对了，我要你收集的百名，进度如何？”
叶响的声音依旧平静，“回地藏王，百名当下，九九差一。”
佛像的眼睛微眯，“很好，这一百个名的愿力，也该够你离开了，不是吗，叶响？”
听到最后那句叶响，金无量心脏禁不住狂跳起来！
好家伙，搁这儿快问快答试探呢？
不过叶响却始终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道。
“属下定完成一百名的额度。”
“生生世世为地藏王效忠。”
那佛像看着叶响，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金无量又开始心慌起来。
好在最后那佛像缓缓点了点头。
“醒了，下去吧。”
叶响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便朝着向殿外快步走去。
来去如风，或许这就是“陆玖壹”平日里的风格。
金无量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随着两人离开，身后的黑暗渐渐吞噬了那尊巨大的佛像。
推门而出，等到两人重新站在邺都的街道上。
街上依然有厉鬼剥皮，充斥着惨叫。
金无量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想到那地藏王菩萨会如此恐怖，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叶响站在他旁边，望着那条恐怖的街道，头也不回地拽起他便走。
身后，那座巨大的宫殿，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渐渐模糊。
……
殿内。
随着两人离开，那尊巨大的佛像忽然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就让整个大殿都随之震颤。
佛像的眼睛阖着。
但它的嘴却开始动了起来，他开始念诵起晦涩的经文。
那声音低沉浑厚，满是慈悲之意。
可念着念着，声音里就开始混杂起别的东西。
“杀了他……”
那声音很轻，很细。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钻出来的呓语。
佛像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
它继续念经，那些呓语也同时从他嘴中冒出。
“一百个名！再加上他的名！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愿力！”
“他的名！他藏着的那个名！才是你毕生所求的愿力！”
那呓语变得尖锐起来。
“如此醇厚的愿力！太香了！太香了！”
佛像的嘴唇开始抽搐。
它拼命念经，但那经声越来越乱，越来越混。
“不不不！不要着急，再等等……”
另一个声音响起。
“再等等…等凑齐一百个……等那个最后的名出现……”
“不！我等不了！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他就是机缘，是能让我们解脱的味道！”
“不行！我觉得他发现我们了！他发现我们了！”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佛像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黑暗。
而是无数张脸，无数张扭曲狰狞的，正在拼命往外钻的脸。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在眼眶里疯狂涌动。
佛像抬起手，一掌拍在自己头上。
咚！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咚！咚！咚！
每拍一掌，那些脸上的狰狞就消退一分；每拍一掌，那念经的声音就清晰一分。
“南无阿弥陀佛……”
终于，那些脸缩了回去，那些呓语也跟着消失了。
那双眼睛，重新变回平静的黑暗。
佛像坐在那里，缓缓阖上眼。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殿顶的佛像头颅上方，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道缝里，有黑色的液滴正在缓缓滴落。
滴答……
金无量跟着叶响回到那座宅院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他一屁股坐在厨房的柴火堆上，大口大口喘气。
“我……我……”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叶响才走到他身旁说道。
“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金无量一愣，“啊？”
叶响转过身，看着他。
“地藏王试图挖掘你的记忆，想看看你和我的关系。”
金无量张了张嘴，他隐约记得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滚。
但具体是什么，他此刻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甚至就连他何时进入的大殿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那那后来呢？”
叶响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他脖颈后面。
金无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连着了一根线。
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他的脖颈后面，连向叶响的掌心。
“若不是我及时用命运丝线将你的记忆临时调整了，他恐怕就要察觉了。”
尽管叶响说话时波澜不惊，但金无量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那段记忆，是他能活在此处的关键。
如果叶响没有出手，没有及时切断地藏王对金无量的探索。
他现在或许已经和叶响一起被地藏王弄死，变成一团被剥了皮的血肉，被铁钩拖着，加入那条长长的队伍中去了。
金无量想到此处，又再度联想到了那闻风便动的白无常。
叶响看似是这里的“鬼差”，实则从来都生活在地藏王的监视之下。
他必须时刻注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旦被人发现他记忆未曾丢失的秘密，地藏王定然会抢先与他动手！
沉思片刻，金无量再度开口道：“所以你一直这样？凡间历的十年之间，你一直在这么严密的监视下活着？”
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