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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逐玉 第11章 11
    柳念归的烧是在第三日黎明前退下去的。

    

    孩子蜷缩在锦被里,小脸终于褪去了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柳漾坐在床沿,三日未阖的眼底泛着青黑,指尖却仍固执地搭在女儿腕间,确认那脉搏确实恢复了应有的力度。窗外传来更鼓声,五更天了,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在这方寸之地守了整整三日两夜。

    

    娘亲……柳念归在梦里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袖口。

    

    柳漾俯身,将额头轻轻抵上女儿的,那温度终于不再灼人。她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的哽咽。这三日她施针喂药,衣不解带,樊长玉送来的膳食往往原封不动地凉在案上。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稀薄得可怜。

    

    门轴轻响,晨雾裹挟着露水的气息涌入。

    

    樊长玉站在门槛外,一身玄色劲装还沾着夜露的潮气,显是刚从军营赶回来。她的目光越过柳漾,落在床榻上安睡的孩子身上,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退了?她低声问,嗓音因连夜奔波而沙哑。

    

    退了。柳漾没有回头,手指仍梳理着女儿汗湿的额发,昨夜子时开始发汗,寅时体温便正常了。再养几日,便能下地跑了。

    

    樊长玉走进来,靴底在青砖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她在柳漾身后站定,垂眸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三日未见,这人仿佛又清减了一圈,单薄的肩胛骨在素白中衣下支棱出尖锐的轮廓,像是要刺破那层布料飞出去似的。

    

    你去歇着。樊长玉伸手去扶她的肩,我守着。

    

    柳漾侧身避开,终于转过脸来。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底下沉着樊长玉看不懂的东西。

    

    长玉,她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有话要说。

    

    樊长玉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起。她见过柳漾无数种模样——施针时专注的、调笑时狡黠的、生气时眼尾飞红的,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像是即将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里头血淋淋的东西捧出来给人看。

    

    你说。

    

    去外间。柳漾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起身时晃了晃,被樊长玉一把捞住手腕。那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烫得柳漾指尖一颤。

    

    外间的炭盆早已熄了,晨间的寒意渗骨。柳漾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自顾自在圈椅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樊长玉夺过那茶杯,转手从炉子上取了温着的姜茶塞过去:喝这个。

    

    柳漾捧着茶盏,热气氤氲了眉眼。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樊长玉以为她改变了主意,才忽然开口:念归今年四岁。

    

    樊长玉一愣,不明所以。

    

    四年前,你十八,还是个杀猪匠。柳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年的上元夜,你在城东的醉仙楼喝了十八碗烈酒,醉倒在后巷的雪堆里。

    

    樊长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记得那个上元夜。那年她刚手刃了仇人,胸中块垒难消,独自在醉仙楼买醉。后来的记忆便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人将她从雪地里拖出来,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还有……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是你?

    

    是我。柳漾抬起眼,目光坦荡荡地迎上去,我把你拖进了一间废弃的柴房,给你喂了醒酒汤。但你醉得太厉害,怎么都叫不醒。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时我二十三岁,是杏林堂坐堂的大夫。我娘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柳家三代单传,要我务必给柳家留个后。

    

    樊长玉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某种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脊背,让她浑身发冷。

    

    我那时……柳漾的耳尖泛起薄红,声音却平稳得可怕,我那时看着你,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你生得英气,筋骨又好,若是……

    

    柳漾!樊长玉猛地站起来,圈椅被她带得向后滑去,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听我说完。柳漾没有动,仰头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我给你下了药。不是迷药,是……是让人神志恍惚、却四肢无力的药。你当时醉成那样,根本分不清是梦是真。

    

    樊长玉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起那个上元夜之后,自己醒来时浑身酸痛,以为不过是醉卧雪地的后遗症。她想起自己衣衫虽然凌乱,却还算完整,便从未往深处想过。

    

    我取了你的血。柳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瓶子通体莹白,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混着我自己研制的丹药服下。三个月后,我诊出了喜脉。

    

    你……樊长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想起柳念归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想起孩子第一次见她时莫名的亲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原来都不是巧合。

    

    念归是你的女儿。柳漾站起身,将那瓷瓶轻轻放在案几上,我设计了你,借了你的种,瞒了你四年。樊长玉,你要恨我,要杀我,我都认。

    

    她退后一步,露出纤细的脖颈,那姿态像是引颈就戮的鹤:但我只求你,念归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负心汉,早早抛下我们母女去了。你若要报复,冲我来,别伤孩子。

    

    晨风吹过,炭盆里未燃尽的灰烬轻轻扬起。

    

    樊长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她应该愤怒的——任谁被这样设计,被当作借种的工具,都该怒不可遏。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想起柳漾每次看她时眼底那复杂的神色,想起自己竟还天真地以为……

    

    可她低头看着案几上那个瓷瓶,忽然想起更多的事。

    

    想起柳漾施针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调笑时眼尾那抹飞红,想起她守在孩子床边三日不眠的憔悴模样。想起那个雪夜,她醉倒在巷子里,若是没有人拖她出来,上元夜的严寒足以要了她的命。

    

    那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我身体可有损害?

    

    柳漾一愣,显然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个:没有。只是让人神志恍惚,次日便会忘却前夜之事,对身体……无害。

    

    那你呢?樊长玉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取血制药,怀胎十月,独自生产,这些年你又是如何过来的?

    

    柳漾的眼睫颤了颤,别过脸去:我是大夫,自然懂得如何调养。

    

    撒谎。樊长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你腕上有疤。我见过的,在杏林堂时,你挽起袖子施针,那腕上有两道旧疤。那是产后血崩,你自己给自己放血急救留下的,是不是?

    

    柳漾浑身一僵。

    

    你独自生产,身边无人照料,血崩时只能割腕放血保命。樊长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柳漾,你拿命换来的孩子,这四年却从不让我知道。你宁可让她以为自己是没爹的野种,也不来寻我——

    

    我如何寻你?柳漾猛地挣开她,眼底终于泛起水光,你那时是个杀猪匠,今日不知明日事。我若带着个孩子去找你,你是娶我不娶?你娶了我,这孩子的来历如何解释?你那时连自己的仇人都没杀完,我岂能再给你添累赘?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后来你投了军,一路做到将军。我更是不敢说了——樊大将军,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如何能有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我柳漾虽是个市井大夫,却也知廉耻,做不出携子逼婚的事!

    

    所以你宁可一个人扛着?

    

    我一个人扛惯了!柳漾脱口而出,随即像是被自己的话刺到,缓缓软了肩线,我娘亲走得早,爹爹续弦后我便独自出来行医。这些年,我什么没经历过?不过是生个孩子,我……

    

    她说不下去了。

    

    樊长玉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那拥抱很紧,紧得柳漾能听见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能感受到她手臂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傻子。樊长玉的声音闷在她发顶,你怎知我不愿意?

    

    柳漾僵在她怀里。

    

    上元夜那日,我虽醉得厉害,却并非全无记忆。樊长玉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记得有人喂我喝水,记得那人的手很凉,记得……记得我攥着那人的袖子,叫她别走。

    

    柳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以为是梦。樊长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以为是醉后的春梦,醒来还恼恨自己荒唐。若我那时知道是你……

    

    知道是我又如何?柳漾的声音闷闷的,你那时满心都是报仇,哪有心思谈儿女私情。

    

    可我现在知道了。樊长玉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起眼,柳漾,你听着。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

    

    她的拇指摩挲着柳漾苍白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当年醉成那副模样,恨我这些年竟从未察觉,恨我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柳漾忽然踮起脚,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味道的吻,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樊长玉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三日来的焦虑、得知真相的震惊、心疼与庆幸交织在一起,全都化在这个吻里,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梦。

    

    念归……柳漾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念归还在里间……

    

    她睡着。樊长玉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三日了,柳漾,你让我担心了三日。

    

    她的吻落在柳漾的眼睑上,吻去那未干的泪痕:现在,你该补偿我。

    

    柳漾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那日的晨光格外漫长。

    

    里间偶尔传来孩子翻身时的窸窣声,外间的炭盆不知何时又被重新燃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柳漾被樊长玉打横抱起时,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襟,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缓缓松了力道。

    

    那眼底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渴望。

    

    你确定?樊长玉将她放在床榻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三日未眠,身体……

    

    我确定。柳漾伸手,解开了自己中衣的系带,樊长玉,我等这一日,等了四年。

    

    素白的衣料如蝶翼般滑落,露出底下纤细的肩线。樊长玉的呼吸骤然粗重,却仍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用目光描摹着眼前的人——那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那腰侧有一道浅白的旧疤,那手腕上果然有两道狰狞的痕迹,已经淡了,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别看了……柳漾有些羞恼地去扯被角,被樊长玉按住手腕。

    

    好看。樊长玉低头,吻在那颗小痣上,柳漾,你好看极了。

    

    她的吻一路向下,落在那道旧疤上,落在腕间的痕迹上,像是要用唇舌抚平那些年的伤痛。柳漾的脊背弓起,手指插入樊长玉的发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别怕。樊长玉覆身上来,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这次我在,一直都在。

    

    柳漾闭上眼,任由那熟悉的药香将自己淹没。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交叠成密不可分的形状。柳漾在恍惚间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雪夜,想起自己站在柴房外,看着漫天飞雪时心中的孤绝与决绝。那时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了,独自抚养孩子,独自老去,将那个雪夜当作心底最深的秘密带进棺材。

    

    却从未想过,四年后,那个人会这样真实地拥她入怀。

    

    长玉……她在极致的欢愉中唤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在。樊长玉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动作却愈发凶狠,柳漾,看着我。

    

    柳漾睁开眼,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头燃着火焰,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像是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事后,樊长玉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光裸的背脊上画着圈。柳漾昏昏欲睡,却被她忽然开口的声音惊醒:那丹药,除了用我的血,还需要什么?

    

    柳漾的睡意顿时消了大半。

    

    她撑起身子,看着樊长玉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她别过脸去: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樊长玉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你方才……那模样,不像是单纯的情动。你体内有东西在运转,是不是?

    

    柳漾咬了咬唇,半晌才低声道:需要……需要你的气息。

    

    气息?

    

    就是……柳漾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亲密之时,你身上的气息会随着……随着接触渡到我体内。那丹药需要血气为引,气息为媒,方能……方能成孕。

    

    樊长玉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所以四年前,你不仅要我的血,还要……

    

    闭嘴!柳漾恼羞成怒地去捂她的嘴,被她笑着捉住手腕。

    

    原来如此。樊长玉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如今,我再给你一次血气,一次气息,你是不是就能……

    

    樊长玉!柳漾惊得瞪大了眼,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樊长玉收起嬉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柳漾,我想让你再怀一个我的孩子。这次,我要全程陪着,从怀胎到生产,一步都不落下。

    

    柳漾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你……你不怕?这世道,两个女子……

    

    我不怕。樊长玉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如今是镇北将军,这府里我说了算。至于外头的人,谁敢多嘴,我便割了谁的舌头。

    

    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金戈铁马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却让柳漾奇异地感到安心。她在这人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猫:那……那得等我身子养好了。这几日守着念归,实在是……

    

    我知道。樊长玉吻了吻她的额角,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相拥而眠,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已是黄昏,里间传来柳念归软软糯糯的呼唤:娘亲?樊姨姨?

    

    柳漾慌忙起身,却被樊长玉按回去:我去。

    

    她披衣下床,走进里间,将已经退烧的孩子抱起来。柳念归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忽然小声道:樊姨姨,你身上有我娘亲的味道。

    

    樊长玉一愣,随即失笑:什么味道?

    

    药香,还有……孩子皱着小眉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还有暖暖的味道。娘亲身上也有,但是只有一点点。樊姨姨身上有好多。

    

    樊长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抱着孩子走回外间,柳漾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镜前梳理长发。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娘亲!柳念归张开小手要抱。

    

    柳漾接过孩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孩子摇摇头,忽然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娘亲,我喜欢樊姨姨。让她做我爹爹好不好?

    

    柳漾的脸瞬间红透,抬眼去看樊长玉,却见那人正倚在门边,笑得一脸促狭。

    

    这个……柳漾支吾着,念归,樊姨姨是女子,不能做爹爹……

    

    那做娘亲?柳念归歪着小脑袋,有两个娘亲也很好呀。隔壁的小虎就有两个爹爹,他说是一个爹爹生的他,另一个爹爹养的他。那我是娘亲生的,樊姨姨养的,对不对?

    

    柳漾哭笑不得,正要解释,樊长玉却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也将孩子笼在臂弯里:对,念归说得对。以后,我就是你另一个娘亲。

    

    柳念归高兴地拍起手来,柳漾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跟孩子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樊长玉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柳漾,我说的是真的。从今日起,你们母女,我罩着了。

    

    那夜的将军府格外温馨。

    

    柳念归缠着樊长玉讲军营里的故事,讲到一半便在她怀里睡着了。樊长玉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床榻,一回头,看见柳漾正倚在门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们。

    

    过来。她伸出手。

    

    柳漾走过去,被她拉进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浅浅今日派人来传话,柳漾忽然开口,说她三日后过府一叙。

    

    樊长玉挑了挑眉:俞浅浅?那个整日打算盘的商贾之女?

    

    嗯。她与我交好多年,此事……我想告诉她。柳漾抬头看她,还有齐姝,公主殿下。她二人……有些渊源,我想一并说了,也好有个照应。

    

    樊长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照应。只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两位,可靠么?

    

    可靠的。柳漾笑了,浅浅看着精明,实则最重情义。至于公主殿下……她有自己的秘密,与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她没有细说,樊长玉也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都听你的。只是有一条——

    

    什么?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独自扛事。樊长玉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柳漾,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让我发现你瞒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

    

    她故意顿了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柳漾却笑了,抬头吻了吻她的下巴:知道了,樊大将军。以后,我都听你的。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起,将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

    

    这一夜,将军府的灯火亮了很久。而在城中的某处宅院里,俞浅浅正对着算盘发呆,齐姝摇着折扇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俞浅浅拨弄着算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柳漾那个没良心的,瞒了我这么久,明日定要让她好好交代。至于怎么罚……

    

    她抬眼看向齐姝,眼波流转:殿下,您说,让她赔多少银子合适?

    

    齐姝地合上折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浅浅,本宫觉得……罚银子多没意思。不如,让她帮我们也求一副那丹药,如何?

    

    俞浅浅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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