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在里醒来的第一天,发现自己失去了嗅觉。
不是普通的失去,是某种更深层的剥离——她闻不到血腥味,闻不到药草香,闻不到云望舒发间那熟悉的、混合着剑鞘皮革和清晨露水的气息。她只能闻到一种空洞的、像是被抽真空的、虚无的味道。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是副作用?
“副作用之一:感官剥离。宿主将在六年期间,逐渐失去五感中的随机一项。当前失去:嗅觉。预计后续失去:味觉(第二年)、触觉(第三年)、听觉(第四年)、视觉(第五年)。第六年,全部恢复,同步苏醒。”
逐渐变成行尸走肉,柳漾苦笑,然后突然活过来。这设计,真够恶趣味的。
她看向旁边。云望舒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她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那是玲珑心在跳动——那颗柳漾赠予的、金色的、燃烧过的心脏。
六年,柳漾说,声音在空洞的里回荡,六十年的融合,压缩成六年。她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目标苏醒后状态:修为金丹巅峰,记忆保留三年,情感完整,身体无后遗症。”
情感完整……柳漾重复这个词,那她的恨呢?她的复仇欲呢?她对我的……
她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云望舒对她是什么感情。是爱?是依赖?是执念?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算了,她说,六年,够我做很多事。
她站起身,开始布置里的居所。这是系统兑换的空间,理论上无限大,但柳漾只取了一小块——足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画架,和……
和无数个记录云望舒呼吸的玉简。
第一年,柳漾失去了味觉。
她发现自己吃不出麦芽糖的甜,尝不出苦荞茶的苦,甚至连血——她偶尔咳出的、带着内脏碎片的血——都尝不出铁锈味。
这样也好,她对自己说,至少喝药的时候不会皱眉。
她开始画画。不是修仙界的符箓,是真正的画——用笔墨,用颜料,用她从现代记忆里挖掘出的技巧。她画云望舒,画她沉睡的脸,画她微蹙的眉,画她偶尔颤动的睫毛。
她画了很多。画到画纸堆满角落,画到颜料用尽,画到……
画到她发现,自己画的全是同一个表情。
不是笑,不是哭,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复杂的、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表情。那是云望舒在大婚那日的表情,是她说我爱您之前的表情,是……
是柳漾最想记住,却最害怕记住的表情。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要兑换更多的颜料。
“宿主当前积分:-8230点(债务)。系统商城已关闭,无法兑换。建议:使用内自生资源。”
自生资源?
“为时间压缩空间,内部物质会随时间流逝而再生。宿主可等待。”
等多久?
“以宿主当前需求计算:颜料再生周期:三个月。”
三个月……柳漾看着空白的画布,那我画什么?
她看向云望舒。云望舒还在沉睡,呼吸平稳,面容安详。但柳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动——微微的,无意识的,像是在抓取什么。
像是在抓取,二十年前,那根被她抓住的手指。
柳漾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云望舒的手心。那只手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它立刻攥紧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是一个迷路的人找到归处。
舒儿,柳漾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柳娘在这里。柳娘一直在。
云望舒没有回应。但她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平稳,像是在回应,像是在……
像是在梦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柳漾就这样坐着,任由云望舒攥着她的手,坐了整整三个月。直到颜料再生,直到她可以重新开始画画,直到她发现……
发现自己画的全是手。云望舒的手,婴儿的手,少年的手,青年的手。抓着她的手指的,握着剑的,擦着血的,捧着她的脸的。
她画满了云望舒的手,然后发现,自己画的是。是她和云望舒之间,那根看不见的、但永远存在的线。
第二年,柳漾失去了触觉。
她发现的时候,正在给云望舒擦身。她用湿布擦拭云望舒的脸颊,却感觉不到布料的柔软,感觉不到水温的温热,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云望舒的皮肤。
那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细腻的、带着生命力的皮肤,现在像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一块没有任何反馈的物体。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是永久的吗?
“第六年会恢复。但在此期间,宿主无法通过触觉感知外界。”
那我怎么知道,她还在?
“视觉、听觉仍在。宿主可通过观察呼吸、倾听心跳等方式确认目标状态。”
柳漾沉默了。她看着云望舒,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我看不见呢?如果听不着呢?如果……
如果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感觉不到她的拥抱,感觉不到她的吻,感觉不到……
我要记录,她说,声音发颤,记录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一切。我要在还能感觉到的时候,把她刻进骨子里。
她开始用更极端的方式记录。不是画画,是雕刻。她用内自生的玉石,雕刻云望舒的脸。一刀一刀,刻进自己的手指,刻进自己的骨髓,刻进……
刻进那些即使失去触觉,也能通过记忆回溯的、深刻的、疼痛的痕迹。
她刻了很多。刻到手指流血,刻到玉石碎裂,刻到……
刻到她发现,自己刻的全是同一个瞬间。
是大婚那日,云望舒刺穿自己心脏的瞬间。是她说我要给您我的心的瞬间。是柳漾意识到,自己养出了一个比她还疯、还偏执、还不顾一切的人的瞬间。
系统,她在心里说,她会恨我吗?
“分析中……目标苏醒后情感状态:未知。但根据目标性格模型,预计反应:感激、依赖、执念、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爱。与恨同等强度的爱。”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终于放心的释然。
那就好,她说,爱和恨,都能让人活下去。最怕的是,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雕刻,继续记录,继续在失去触觉的空虚里,寻找某种真实的存在。
第三年,柳漾失去了听觉。
她发现的时候,正在听云望舒的心跳。那曾经是她在里唯一的音乐,是玲珑心的跳动,是某种金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节奏。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寂静,只有空洞,只有……
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颅骨里回荡,像是一面破鼓,像是一个嘲笑。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是。但宿主可通过视觉继续观察目标状态。”
柳漾看向云望舒。云望舒还在沉睡,但有了变化——她的眉头微蹙,像是在做梦,像是在经历某种痛苦。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入柳漾的皮肤(如果柳漾还能感觉到的话)。
她在经历什么?柳漾问,六十年的融合,压缩成六年。她在梦里,是不是在经历那六十年?
“分析中……目标意识状态:深度沉睡,但脑活动活跃。推测:目标正在经历时间幻觉,即:在梦中度过六十年,经历各种可能的未来。”
各种可能的未来……柳漾苦笑,那她会不会看到,我没有救她?会不会看到,我放弃了?会不会……
她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云望舒在哭。
不是普通的流泪,是某种深沉的、无声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悲伤。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舒儿,柳漾说,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的震动,舒儿,不哭。柳娘在这里。无论你在梦里看到什么,都不是真的。真的只有我,只有这个,只有……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的。她的记忆在流失,她的感官在剥离,她的存在在崩解。也许云望舒梦到的,才是真的。也许她柳漾,才是那个幻觉。
我要写下来,她说,声音发颤,写下来,让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写下来,我爱她。写下来,我从未放弃。写下来……
她开始写。不是用笔墨,是用血——她咳出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金色的血。她在的墙壁上写,在床单上写,在云望舒的衣襟上写。
写满了我爱你,写满了对不起,写满了请活下去。
她写到最后,发现自己在写一首诗。一首现代的诗,一首她在孤儿院时学过的、关于爱和失去的诗。
当我死去的时候,亲爱的,别为我唱悲伤的歌。我头上种着一株玫瑰,根须深深扎进泥土……
她写不下去了。因为她想起,云望舒不会懂。云望舒来自这个世界,来自修仙界,来自一个没有玫瑰、没有泥土、没有现代诗的地方。
她擦掉那首诗,重新写。写玲珑心时渊六年。写她会醒来,写她会强大,写她会……
写她会忘记。
系统,她在心里说,她会忘记多少?
“已回答:三年记忆。即:目标将记得与宿主相处的最后三年,遗忘之前的十七年。”
十七年……柳漾苦笑,那她不会记得,我教她杀人。不会记得,我给她麦芽糖。不会记得,我……
她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那些她最珍贵的记忆,对云望舒来说,都将变成空白。
但她会记得,我爱她,她说,声音坚定,像是一个誓言,最后三年,足够了。足够让她知道,她值得被爱。足够让她……
她看向云望舒,看向那张还在流泪的脸,足够让她,带着这份爱,活下去。
第四年,柳漾失去了视觉。
她发现的时候,正在看云望舒的睡颜。那曾经是她在里唯一的光,是黑色的头发,是苍白的皮肤,是微微张开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嘴唇。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暗,只有空洞,只有……
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某种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金色的回响。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但宿主可通过其他感官继续感知目标状态。建议:使用触觉(已恢复)、嗅觉(第六年恢复)、或……”
或什么?
“或,爱。”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被调侃的无奈。
爱不是感官,她说,爱是……
她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了。是记忆?是执念?是某种生物电信号?还是……
还是某种,超越一切的、让她愿意为之死、为之生、为之魂飞魄散的……
东西。
我要继续记录,她说,声音在黑暗里回荡,用我能用的一切。触觉,心跳,甚至……
她把手放在云望舒的胸口,感受玲珑心的跳动,甚至,用她的生命,来记录我的生命。
她开始数数。数云望舒的心跳,数她的呼吸,数她在梦中偶尔的颤抖。她把这些数字刻进自己的骨髓,刻进自己的灵魂,刻进……
刻进那些即使失去一切,也能通过某种方式回溯的、深刻的、永恒的记忆。
她数到第一百万次心跳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云望舒的心跳,在和她的同步。
不是物理上的同步,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振。当柳漾的心跳加速,云望舒的也会加速。当柳漾的放缓,云望舒的也会放缓。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是什么?
“玲珑心·共生链接的副作用之一:心跳同步。表明宿主与目标的灵魂联系,正在加深。”
加深?
“是。预计第六年苏醒时,宿主与目标将建立灵魂共鸣,即:可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对方的情绪、位置、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思想。”
柳漾沉默了。她把手放在云望舒的胸口,感受那同步的跳动,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
连接。不是依赖,不是控制,是某种平等的、双向的、像是两棵树根须在地下交织的……
爱。
舒儿,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在梦里,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我?是不是也能……
她顿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云望舒的手指在动。不是无意识的,是有意识的,像是在写字,像是在……
像是在回应。
柳漾摸索着,找到云望舒的手,感受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移动。那是一个字,一个简单的、但深刻的字:
柳漾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云望舒在回应,在告诉她,,我感觉到你我也……
她也爱我。
第五年,柳漾失去了全部感官。
她发现的时候,正在和云望舒——通过心跳,通过手指的书写,通过那种灵魂层面的共鸣。但突然,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心跳的震动,没有手指的移动,没有……
没有一切。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还活着吗?
“宿主生命体征:存在。但感官全部剥离,当前状态:虚无。”
虚无……柳漾苦笑,那我怎么知道,她还在?
“建议:相信。”
相信?
“相信你们之间的连接。相信玲珑心。相信,爱。”
柳漾沉默了。她在虚无中漂浮,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像是一个即将消散的泡沫。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云望舒。
舒儿,她在心里喊,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纯粹的意念,舒儿,如果你在,请告诉我。请让我知道,你还在。请……
她顿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感官,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像是两根绳子在黑暗中相互寻找的……
连接。
她感觉到了云望舒的存在。感觉到她的温暖,她的跳动,她的……
她的爱。
我在,云望舒的意念传来,不是声音,是某种直接的、像是刻进灵魂的认知,柳娘,我在。我一直都在。
柳漾在虚无中笑了。那笑容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它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
是爱。
等我,她说,意念在虚无中回荡,第六年,我们一起醒来。一起……
她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之后是什么。是复仇?是重建?是继续爱?还是……
还是某种,她无法预知的、但值得期待的……
未来。
一起活下去,云望舒的意念回应,带着某种偏执的、疯狂的、和柳漾一模一样的决心,一起杀人,一起爱人,一起……
她顿了顿,意念里带着笑意,一起,把天道撕碎。
柳漾在虚无中点头。她没有头,没有身体,但她点头了,通过那种灵魂层面的共鸣,通过那种超越一切的……
连接。
她说,一起,把天道撕碎。
第六年,感官恢复。
柳漾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光。不是里灰白色的光,是某种金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她眨了眨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的……
视觉。
然后,她看到了云望舒。
云望舒也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亮的、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之夜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某种深沉的、复杂的、像是经历了六十年沧桑的……
情感。
柳师,云望舒说,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您瘦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和那个清晨,那个她第一次从短暂苏醒的清晨,那个她说从今往后,我活着,你不许死的清晨……
一模一样。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释然。她想要回应,想要说我也等你很久了,想要……
但她咳出了一口血。
黑色的,带着内脏碎片的,像是某种诅咒的血。她的身体在崩解,她的灵魂在消散,她的存在在……
在消失。
副作用,她轻描淡写地说,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没事。
云望舒的瞳孔骤缩。她坐起来,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抓住柳漾的手腕——那只已经透明到能看见骨骼的手腕。
您骗我,她说,声音发颤,您一直在骗我。您说您会等我,但您在消散。您说您会活着,但您在……
她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看到柳漾鬓角的白发,看到经脉的淤紫,看到……
看到柳漾在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被看穿的坦然。
三年,柳漾说,罗异阁主说的。短则三年,长则十载。我现在……
她算了算,还有两年。够你完成复仇,够你建立望柳宗,够你……
够我什么?云望舒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恐惧,带着……
带着爱。
够你,不再需要我,柳漾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望舒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柳漾以为她会哭,会喊,会像十年前那样说我活着,您就不许死。
但她没有。她只是伸出手,捧住柳漾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您教过我,她说,声音平静,像是一个誓言,最蠢的死法,是为了别人去死。您现在,就是在做最蠢的事。我不允许。
舒儿……
从今往后,云望舒说,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我活着,您不许死。这是命令。您教我的,命令必须执行。您……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但声音依然坚定,您必须活着。为了我。为了我们。为了……
她凑近,在柳漾的唇上印下一个吻。那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六年沉睡的冰冷,带着……
带着,某种超越一切的、让柳漾愿意为之生、为之死、为之魂飞魄散的……
爱。
为了这个,云望舒说,退后,看着柳漾的眼睛,您必须活着。因为舒儿,还没有吻够。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一种被命令的甜蜜。
她说,那我就不死。我等着,等你强大到能保护我。等你……
她顿了顿,等你,吻够。
她们在里相视而笑,像是一对从地狱爬出来的恋人,像是一对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金色的光芒在她们身边流淌,像是某种祝福,像是某种……
像是某种,爱的奇迹。
系统,柳漾在心里说,我要兑换续命丹。能延长寿命的那种。无论多少积分,无论多少债务。
“宿主当前积分:-9230点(债务)。系统商城已关闭,无法兑换。但……”
但什么?
“但检测到目标体内有玲珑心,含宿主灵魂碎片。该碎片可作为生命锚点,暂时稳定宿主状态。预计延长寿命:三年。”
三年……柳漾算了算,加上之前的两年,五年。够她完成复仇,够她……
她看向云望舒,看向那双正在逐渐清醒、逐渐聚焦、逐渐燃烧的眼睛,够她,学会不再需要我。
“确认使用?”
确认。
柳漾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那颗云望舒赠予的、金色的、带着她们共同记忆的心脏。它跳得有力,跳得温暖,跳得……
跳得,像是某种承诺。
舒儿,她说,声音坚定,像是一个誓言,我们一起,把天道撕碎。
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和柳漾一模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不惜一切的决绝。
她说,一起,把天道撕碎。然后……
她顿了顿,握住柳漾的手,然后,我们一起,活下去。
她们走出,走向外面的世界。那里,有等待她们的复仇,有等待她们的敌人,有等待她们的……
有等待她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