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第一次觉得,系统可能跟她有仇。
不是那种杀父之仇,而是见面就绊你一脚、喝水就塞你牙缝、走路必踩狗屎的仇。比如此刻,它正用那该死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放烟花——
“叮——紧急通知:宿主剩余积分87,距30天抹杀期限仅剩29日23时47分,请尽快选定丹药类型,完成孕育任务。”
柳漾把被子拉过头顶,企图用物理方式屏蔽这催命符。然而系统不做人,声音直接在她颅骨里炸开:
“建议方案一:花费500积分兑换气息丹,需完成10次呼吸交换,当前进度10/10,条件已满足,即刻可使用。”
“建议方案二:花费800积分兑换爱意丹,需目标人物爱意值达50%,当前进度:25%,建议宿主主动制造浪漫场景,加速攻略。”
“建议方案三:血液丹1000积分,血液媒介接触进度23%,预计完成时间——”
闭嘴!柳漾掀被坐起,一脚踹翻脚踏,再哔哔,我现在就吊死给你看!
“宿主死亡=系统格式化,本系统无所畏惧。”
......
柳漾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没爹没妈的AI计较。她翻身下榻,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卷着秋凉扑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肺里那股子燥火倒是散了几分。
窗外是宫门中秋夜的余韵。白日里挂起的灯笼尚未撤下,红彤彤的光晕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像打翻的蜜糖罐子,甜得发腻。徵宫方向,那盏她亲手折的歪脖子狼灯还高高挂着,狼眼红琉璃在暗处一闪一闪,像谁家没拴好的恶犬,守着地盘等人靠近。
柳漾盯着那灯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自言自语:柳漾啊柳漾,你也就这点出息。
七天了。
自那夜她偷狼灯被发现,抱回兔子灯落荒而逃,整整七天,她没再踏出柳支小院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上官浅那句下次想看了,来徵宫找我,像根软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按不进去,碰一下就酸麻得厉害。
她怕一见面,自己那点可怜的防御工事会当场塌方。
可系统不等人,积分不等人,抹杀期限更不等人。
柳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从柜底翻出一坛秋风醉。这是前几日宫尚角派人送来的节礼,说是西域贡酒,烈如火,醇如蜜,喝一口能暖三日。她当时收了,转手就塞床底,打算等哪天心情极差再拿出来糟蹋。
现在就是那天。
酒封拍开,香气冲得她眼泪差点下来。柳漾也不用杯,就着坛口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却觉得胸腔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被压下去几分。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坛子喃喃自语:
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好端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穿越就穿越吧,给个病秧子身体我也认了,偏偏还要我生孩子......我连个男人的手都没牵过,现在你要我搞定一个女人,还要跟她生娃?
系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女同系统?专坑直女那种?
“本系统为女配自救系统,无性别取向,只负责促成本世界主线任务。”
那我要是不完成呢?
“29日后,宿主将因肺络崩解,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凄惨,可参考前宿主案例。”
......前宿主?
“是的。本系统此前共绑定过三位宿主,均为宫门旁系女子,均因任务失败被抹杀。其中一位死前哀嚎三日,将宫门墙壁挠出三十六道血痕,最终被判定为疯癫而亡。”
柳漾灌酒的手一顿,后背发凉。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挠墙的模样,打了个寒颤,咬牙道:算你狠。
酒液入喉,火燎似的烫。她越喝越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按着系统的剧本走?凭什么她就得被上官浅牵着鼻子跑?凭什么她不能反客为主,把那个温柔刀一样的女人,也拉进这摊浑水里?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压都压不住。
柳漾抱起酒坛,摇摇晃晃站起身,披上墨绿斗篷,推门便往外走。夜巡的侍卫见她这副醉鬼模样,本想拦,可一瞧是她,又讪讪退下——这位柳支姑娘可是二先生亲口关照过的病弱贵客,得罪不起。
她一路摸到徵宫,墙壁翻了三次,摔了两次,最后一次直接滚进后院花丛,惊起一滩鸥鹭——哦不,是一窝萤火虫。
上官浅的卧房在东厢,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映着一道窈窕剪影,正在案前写什么。柳漾蹑手蹑脚摸到窗下,刚想探头,里头传来一声轻笑:妹妹既然来了,不走正门,偏要学梁上君子?
柳漾一僵,索性破罐子破摔,推窗翻身而入,怀里还抱着那坛秋风醉。她站稳了,抬眼,冲对方咧嘴一笑:我来还债。
上官浅坐在案前,手里还握着笔,墨汁在纸上洇开一朵乌梅。她上下打量柳漾——斗篷歪斜,发髻散乱,脸颊绯红,酒气熏人,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酒坛子。
她搁下笔,好整以暇,妹妹欠我什么债?
柳漾晃了晃酒坛,大着舌头:你送我兔子灯,我还你......酒!
说着,她把坛子往案上一墩,力道没控制好,酒液溅出几点,正洒在上官浅刚写的那张纸上。上官浅垂眸,看见墨字被酒晕染,化开一片模糊。
她也不恼,只伸手,指尖在酒渍上轻轻一抹,送到唇边舔了舔,抬眸笑道:好酒。妹妹有心了。
柳漾被那动作激得脑子里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她扑通坐下,盘腿坐在上官浅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上官浅,我们来做个交易。
柳漾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我摊牌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绑定了个破系统,叫女配自救系统,任务是在30天内跟你生个孩子,否则就抹杀。
上官浅眸光微闪,没打断,也没嘲讽,只是静静听着。
柳漾越说越顺,像开了闸的洪水:系统有商城,有积分,有丹药。气息丹500积分,爱意丹800,血液丹1000,二合丹1500,三合丹2500。我原本想靠积分硬砸,但我现在只剩87分,砸不起了。
所以?上官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柳漾凑近,酒气混着呼吸扑在对方脸上,我想了个新招。爱意值满百可以直接兑换三合丹,不需要积分。上官浅,咱俩打个商量,你假装爱上我,等我任务完成,我给你自由,你想报仇就报仇,想杀谁就杀谁,我绝不拦着。
她醉眼朦胧,说得信誓旦旦,却没注意到上官浅的眼神已沉得像无底的深潭。
假装?上官浅轻声重复,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妹妹好算计。
那是!柳漾一拍胸脯,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聪明!
可我不干。
......啊?柳漾愣住。
上官浅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捏住她下颌,强迫她仰头:柳漾,你听好了。我上官浅这辈子,最恨二字。你想让我爱你,可以,但必须是真刀真枪,不得半点虚假。
她松开手,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柄银匕首,啪地拍在案上:血液丹不是需要血液媒介吗?来,划一刀,我陪你玩到底。
柳漾酒瞬间醒了一半,盯着那匕首,结巴了:你、你认真的?
上官浅没答,只是拿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她脖颈滑落,没入衣襟。她抬手抹唇,眼底亮得惊人:柳漾,你既然敢半夜闯我房门,就该做好被生吞活剥的准备。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拿起匕首,完成血液媒介,然后滚出去,自己想办法活过30天。
她俯身,唇几乎贴上柳漾的耳廓,声音低哑,放下匕首,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听完之后,你若还想逃,我绝不拦你。
柳漾脑子彻底宕机了。她看着那柄锋利的匕首,又看看上官浅近在咫尺的脸,酒意上涌,竟一把推开对方,怒吼:我选三!
上官浅挑眉:没有三。
我说有就有!柳漾拍案,我的选择是——你帮我攒够2500积分,我跟你真刀真枪地谈情说爱,谁也别装!
空气静了三秒。
上官浅忽然笑了,笑得肩头耸动,眼泪都快出来。她伸手,指尖在柳漾眉心一点:小骗子,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案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都跟着数字——那是宫门各支的暗桩名单,以及他们对应的悬赏积分。
无锋的规矩,杀一人,记一功,换解药。上官浅轻描淡写,我攒了三年,共计积分2400。还差100,就够你换三合丹。
柳漾彻底傻了:你、你早知道?
从你第一次咳血,我就闻到你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上官浅歪头,笑得像只狐狸,妹妹,你真以为我送药送花送灯笼,是闲得发慌?
她指尖蘸了案上的酒液,在羊皮纸最下方,写下两个名字——
点竹。
宫尚角。
一个是我仇人,一个是我......算了。她抬头,眼底映着烛火,亮得灼人,你选哪个,我便杀哪个,积分归你,命归我。
代价是——
她顿了顿,酒液在案几上画出纹样,声音低得近乎蛊惑:你,柳漾,从此属于我。不是假装,不是交易,是心甘情愿,把自己赔给我。
柳漾僵在原地,酒已全醒,心却跳得像要冲出喉咙。她看着那三合纹样,又看向上官浅,对方的眼神认真得可怕,没有半点玩笑。
良久,她听见自己哑声问:上官浅,你图什么?
上官浅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酒气与血腥气,像誓言,又像诅咒:
图你。
图你这只张牙舞爪的狼,心甘情愿被我拴住。
窗外,秋风醉人,月色尚浅。而屋内,一场以身为注的豪赌,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