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姬眼神躲闪，不敢与冷凝霜对视。
她微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与冷凝霜确实有着共同的敌人，这一点不假。
但她们之间，却远未到那种可以拼死守护、肝胆相照的地步。
何况，玄姬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
她想要争取冷凝霜，也要建立在第五耀光和徐也彻底开战的前提下。
如此，她便能尽可能地壮大己方势力，与东州集团抗衡！
但若第五耀光放弃争夺榜首，那冷凝霜于她而言，就成了一个累赘。
甚至是一颗随时可能将他们拖入无尽战火的炸弹！
玄姬微微侧身，靠近第五耀光，轻声唤道：
“师兄......”
第五耀光没有回应，沉默良久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却又在即将笑开时及时止住。
他暗自盘算，他想将冷凝霜收入麾下，看看徐也会是何反应。
可一想到他先是被庄不卓阴了一手，吃了个暗亏，而后自己又以牙还牙，狠狠揍了他一顿。
这厮如此记仇，再刺激他，怕他真发起疯来不顾一切，届时场面就难以控制了。
再加上那两个家伙......
兴许蛮山也会插手，那事态就彻底收不住了......
“他人因果他人了，我与徐也之间的事，你们插不了手。”
第五耀光平静的话语，却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冷凝霜最后一丝希望。
她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摇晃，差点站立不稳。
眼神从最初的急切期盼，逐渐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紧接着，绝望下的疯狂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她呼吸变得急促，脸上肌肉扭曲变形，原本绝美的面容此刻竟变得有些狰狞！
冷凝霜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瞪着他，怒声道：
“第五耀光，你不是一直觊觎那榜首之位吗？
你不是一直都将徐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吗？
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却要白白错过？
只有三日，一旦失去良机，天衍榜榜首将彻底远去，你可想清楚了？！！”
刺耳的尖啸，在这片大地回荡。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第五耀光心中暗自好笑。
他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然：
“你是在......对我说教？”
冷凝霜被他的嘲讽彻底激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仙宗的神子，竟如此怯懦！
竟会将本该属于自己的无上机缘拱手让人！
不！
应该说是不敢去争！
第一仙宗，第一天骄，到头来竟是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之辈，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
林羿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刺挠难耐。
他微微侧身，凑近徐也，小声道：
“大哥，动手吧！
这他娘的也太尴尬了，我受不了了......”
徐也正看得津津有味，被林羿这一打岔，不禁有些扫兴。
他转过头，瞥了林羿一眼：
“你不能只观其表，也要看懂冷凝霜内心的挣扎与绝望。
在这种绝境下，她那原本不算聪慧的脑子，能开发到这种程度，也不失为一个奇迹！”
庄不卓微微点头，附和道：
“你别说，她这番表演还真令人刮目相看。
明知道她的目的是拉人下水，保全自己。
可这一手激将之法，倒也算是巧妙，竟戳中了他人内心深处的需求。
不论先前对端木晨竹还是现在的第五耀光，都算是一手不错的明牌！”
林羿挠了挠头皮，一脸苦恼道：
“真看不下去啊！
都起了好几次鸡皮疙瘩了......”
“看不下去就算了，这也怪不得你。
没进前四，是体会不到这个高度的人应有的感受，自然也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林羿反应好一会才琢磨出庄不卓话中之意，刚要张嘴开喷。
就听轩辕梦不满地娇叱道：
“三哥哥如今可谓是一步登天，跻身高位！
自然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排在后面的碌碌之辈了！”
姜可儿也侧目，瞧了庄不卓一眼，默默地拉开两个身位的距离。
“梦儿妹妹说的是，还是离他远些吧。
不然哪句话声音高了，惊扰了庄大天骄罪过可就大了！
天衍榜第四一怒，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喽......”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心领神会，纷纷配合起来。
转眼，庄不卓周身就出现了一片真空带......
他本想开口解释，说自己刚才那番话只是针对林羿一人。
可一想到这么多人，众口铄金，怕是他刚一开口，就有一百句反驳的话在等着他。
庄不卓索性摆烂，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傲然道：
“你们知道就好！”
......
......
......
冷凝霜还在刺激第五耀光，他实在烦不胜烦，冷声喝道：
“冷凝霜，收起你那套合纵连横的把戏吧！
你想要我第五耀光下场帮你，可以！
但你要展现出你的价值，不然我无法说服自己当你的免费打手！”
冷凝霜黯淡的眸光骤然一闪，本已绝望的她，似乎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眼中希望重燃：“神子之意是......”
第五耀光淡淡道：“你若连这层意思都无法领会，便无需再多言了......”
冷凝霜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脑海中快速地搜寻着自己到底还有何价值。
忽然，她抬头直视着第五耀光，眼中决绝：
“我懂了！
我冷凝霜可以对天道起誓，先前对端木晨竹所言的一切，只要神子一句话，我尽可毫无保留地奉上！
此生只听神子差遣，绝无二心！”
听到这话，第五耀光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一向波澜不惊的双目，头一次瞪得如此之大！
他惊愕道：
“冷凝霜，你是疯了吗？”
不等第五耀光继续，玄姬也忍不住了，怒视着冷凝霜！
她却一脸决然，毫不退缩：
“玄姬，我知道你钦慕神子大人。
但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你争宠。
神子作为当世天资第一人，他配得上一切，他应该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只要二位愿保我性命无虞，我自当倾尽全力奉献一切，绝不会有一丝保留！”
第五耀光心中暗叫不好。
他本想让冷凝霜先对徐也出手，能熬过两日，再谈相助之事。
本意是给她一个几乎无法达成的目标，想看看这种情况下，她能爆发出何等潜能。
也仅此而已！
可被她这么一搞，顿时没了兴致。
第五耀光摆了摆手，道：“冷仙子这副娇躯，在下可无福消受，无需再言，你自求多福吧！”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掐灭，大起大落之下，冷凝霜双眼渐渐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五耀光，你不识好歹！
我已经卑微到如此地步，你竟还如此绝情，我哪里比玄姬差了？！
我已经甘愿做小，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轰地一声，热浪袭来，将冷凝霜掀得连连后退。
“这就是你身为冷氏一族族女所为？
那冷滟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为了拉拢他人，如此出卖尊严，你作为一族圣女的尊严呢？
简直丢尽了冷氏一族的脸！”
冷凝霜恍若未闻，发疯般嘶吼道：
“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五耀光冷冷道：
“我不知你二人之间有何仇怨纠葛，但既已种下前因，便该料到今日恶果。
错或许不在你，可你最大的错，是根本撑不起这份因果。
只因这修行大道，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尊！”
冷凝霜呆愣当场，摇摇欲坠。
他嘴唇颤抖着，喃喃道：
“种下前因，自食今日恶果......种下前因，前因，冷清寒......”
念及这个名字，她时慌乱，六神无主。
发丝凌乱，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是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我不要这因果，我不要！！！”
最终，她双手抱头，缓缓蹲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凭什么？”
突然，她又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嘶声凄厉：
“凭什么要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
这不公平！！！”
就在这时，她似乎在混乱中找到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死死盯着徐也，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徐也！
你这个懦夫，就只敢将这罪名怪到我头上！
有本事你去找冷滟，去找冷氏一族算账！
是他们，一切都是他们在主导，于我冷凝霜何干？”
“因果之下，没有一个无辜者。
何况，你本就是最大受益者！
至于你冷氏一族，时机成熟，我会送他们下去与你团圆。”
徐也平静道来，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冷凝霜闻言，瞬间疯狂。
她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指甲嵌入掌心。
“你就是无能，就是胆小！
不敢得罪冷滟，只能将你的无能发泄到我一个弱女子身上！
你们于我有何区别？！”
她疯狂地嘶吼着，可在徐也几人眼里，这些言语却没能激起一丝波动。
倒是林羿不耐烦地白了徐也一眼，没好气道：
“我就说早些动手了事，你们非要看戏，这下好了，屎盆子扣咱头上了，你们满意了？”
徐也笑道：
“你不觉得很意外，或者说很惊喜吗？”
“意外倒是有，惊喜是什么？屎盆子吗？”
林羿撇了撇嘴。
徐也解释道：
“其实她的心智并不差，甚至可以说超越在场大部分人。
只可惜环境造就了她如今的秉性。
身为冷滟一脉的后人，又是天赋最高的族人。
受万千宠溺于一身，或许只要她想，就没有达不成的目地。
这也导致了她愈发骄纵任性，将那本来不凡的心智被彻底淹没。”
林羿不屑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也摇了摇头，无奈道：
“二弟，我怎么看你也有点这方面的苗头了......”
身处真空地带的庄不卓开口道：
“天衍榜四强的高度，不是谁都能轻易企及的，大哥你还是少跟他废些口舌吧！”
......
......
......
徐也无奈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冷凝霜。
只是这次，不再是旁观者那般淡然。
平静的眼眸深处，蕴藏的杀意如实质般蔓延开来。
寒意彻骨！
要知道，徐也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很少流露出这等凌厉的杀气。
令周围众人皆是一凛。
“弱女子，你是否准备好，迎接我们这群‘欺软怕硬之辈’的关怀了？”
话音一落，徐也周身隐而未发的气势，轰然炸开。
无形的威压，将众人衣衫吹得咧咧作响！
冷凝霜脸色瞬间惨纸，她依旧咬着牙，不甘地嘶吼道：
“徐也，你这个无耻之徒，道理讲不过我，便要用强，亏你还顶着‘德子’之名！
都是一群虚伪之辈！
天衍榜榜首竟落在你这等人手上，真是修仙界的耻辱！
只怕修仙界将再无安宁之日，你们会毁了神州浩土的修仙界！”
林羿指着鼻子骂道：
“冷凝霜，你这死娘们为了继承完整的冷氏祖源，不惜祭炼同族，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如此行径，与那魔道又有何异？
还他娘好意思倒打一耙？”
“罢了，二弟！”
徐也抬手制止了林羿。
“她又岂会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
她若真听得进去道理，就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徐也说着，看向一旁那具无头尸体：
“冷大圣女你应该知足，至少我还给你表演的机会。
你看看他，他的道理又该与谁诉说？”
言罢，徐也缓缓抬手。
刹那间，镇道自虚空之中涌出，如一尊巍峨的山岳，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
庄不卓轻笑一声，剑气纵横，飞剑如璀璨星河在她头顶盘旋。
林羿暗骂一声，不起眼的“遁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冷凝霜一旁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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