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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顾盼梅靠在门板上，没有立刻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城市的夜光，淡淡地铺在地板上。她就那么站着，听着客厅里隐约的动静——水龙头关上的声音，他走路的脚步声，沙发轻轻陷下去的闷响。
然后，安静了。
她这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知道，志生晚上还会加一会班，对沈从雨送过来的会议纪要重新审视，找出各部门之间存在的问题！
她忽然后悔，后悔没把女儿顾依然带来，如果把依然带来，她和志生会有两到三天的独处时间，后来又一想，幸好没有把顾依然带来，如果她看到志生对顾依然的宠爱，她会怎么想，难道要告诉志生，顾依然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是自己不能接受的，自己和简鑫蕊是姐妹，看样子志生并没有放下简鑫蕊，如果将来简鑫蕊和志生生活在一起，知道真相，人们会怎么样看待她们？
顾盼梅再开朗，思想再超前，这样的事也是不可接受的，但她不后悔，和心爱的人，有了爱的结晶，就是对爱最好的表达，至于能否天长地久，她不去想！她现在是志生的老板，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仅此而已！
顾盼梅这样想，心中的纠结解开了，头脑也清爽了很多。
正在这时，接到了男友江景和的视频请求，顾盼梅毫不犹豫的接通了！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江景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的满天的阳光，隐约能看见街边的店铺招牌。他应该是刚上班，还在外面。
“盼梅，怎么这么早上床，身体不舒服吗？”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是惯常的关切。
“嗯，是有点，刚刚吃了点药。”顾盼梅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脸上的疲惫看起来自然些。
“怎么了？”江景和的声音紧了一下。
他目光往下移了移，忽然顿住。
“你在哪里？没在家里吗？”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顾盼梅心里轻轻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在南京的家里。”她说得平淡，“昨天晚上过来的，吃坏了肚子，挂了半夜的吊水。”
江景和沉默了一秒。
南京的家里。
他知道那个房子。顾盼梅在南京的打工的时租住的，后来她回深圳，一直空着，但也没退房，再后来，她直接把房子买了下来，一直让戴志生住着。她偶尔过去南京，大部分住酒店，很少会住那里。
现在她说她在南京的家里。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戴志生，在同一套房子里。
江景和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脸色确实不太好，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相信她。
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硌了一下。
“吃坏肚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你平时不都在酒店吃吗？怎么会在外面吃坏肚子？”
顾盼梅笑了一下，是那种淡淡的、让他不要担心的笑。
“昨天回来时，看到路边摊上有以前常吃的卤煮火烧，一时嘴馋，没忍住，就吃了点，。”她说，“可能不太干净。”
江景和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一个人去回来，看到路边摊，而且还吃了卤煮火烧？她平时的饮食习惯他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小馆子将就的人。
除非……
除非有人陪着她，而且那个人也喜欢吃这些，那个人可能是沈从雨，但顾盼梅绝不会陪沈从雨吃这东西。
“景和？”顾盼梅见他不说话，轻轻唤了一声。
江景和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
“没事。”他说，顿了顿，又问，“现在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好多了。”顾盼梅点点头，“下午开完会休息了一会，晚上喝了点粥，现在舒服多了。”
“谁给你熬的粥？”
这句话问出口，江景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问。
可问都问了，他就看着屏幕，等着她回答。
顾盼梅也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是志生站在厨房里洗碗的样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水龙头哗哗地响。
可她只是笑了笑，说：“自己熬的。怎么了，你以为我白粥都不会熬？”
江景和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那点不舒服，还是在心里，没有散去。
自己熬的？
她胃不舒服，还能自己起来熬粥？
他想问志生呢？志生不在吗？可他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小气，那么不信任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她现在躺着的那个房间，那床被子，那个枕头，志生有没有用过？志生现在是不是就在隔壁？他们晚上一起吃的饭？那碗粥，真的是她自己熬的吗？
“景和？”顾盼梅又叫他。
江景和回过神，挤出一个笑。
“嗯，我在听。”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深圳？要不要我去南京接你？”
“不用。”顾盼梅摇头，“明天应该就好了，明天有个会，后天我去桃花山。”
“桃胶膏厂快开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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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就是去参加开业典礼。你那边工作进展的怎么样？”
顾盼梅问出这句话时，就有点后悔，因为江景和一直和志生沟通，下午志生还汇报过江景和在荷兰的采购情况。
“戴总没有向你汇报吗？”
“噢，他说了，我当时有点不舒服，没认真听。”
“要我现在向你直接汇报吗？”
“不用，我想早点休息。”
“那你自己当心。”江景和说，“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江景和问她开会的事，她说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都是些平常的话。
可挂断视频的那一刻，江景和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却变得更清晰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
他知道顾盼梅和戴志生都是正派的人。这么多年，志生住在她南京的房子里，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她也从来没瞒过他这件事。
可吃坏肚子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她是什么人？她是顾盼梅。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一向注重卫生的顾盼梅，怎么会去吃路边摊？
除非……
除非那个陪她的那个人，比路边小店的不干净更重要。
江景和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他好像一直没看见。
南京这边，顾盼梅挂断视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她知道江景和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问“谁给你熬的粥”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迟疑，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信。或者说，他信，但他不舒服。
换作是她，她也会不舒服。
自己的女朋友，和另一个男人，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她病了，那个男人就在隔壁。她喝的粥，很可能就是那个男人熬的。
换作谁，会舒服？
顾盼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和江景和恋爱，快两年了。
他人很好。温和，体贴，包容。知道她和志生的关系很好，从来没说过什么。偶尔她来南京开会，住在这边，他也只是问问，从不追问。
可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不说。
他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小气。他怕追问，显得不信任她。他把自己压得那么好，好到有时候她都觉得，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可他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告诉她：他在意。
他在意她和志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意她病了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在意那碗粥，不是他熬的。
顾盼梅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只能烂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志生，江景和，还有母亲。
她只能一个人扛着。
顾盼梅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志生应该还在加班，看那些会议纪要。
她想了想，发了条微信过去：
别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客厅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翻纸的声音。
他还在看。
顾盼梅弯了弯嘴角。三十多岁，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他一个人在南京，没有别的爱好，不去舞听，不去KTV，洁身自好，如果他不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会感到寂寞孤单，工作是这个男人全力以赴的事，所以他才感到充实！
就这样吧。
他在这里，在外面客厅。她在这里，躺在床上。隔着一扇门，隔着一道墙，隔着她守了多年的秘密。
她拉过被子，盖好。想睡一会，可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披件衣服走了出来。
顾盼梅披了件开衫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志生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份会议纪要，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然后就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