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万法城那边打探,起因是一株三阶灵药‘紫元草’。许家先得,金刀堡欲夺,双方在空灵山脉深处发生冲突。其后金刀堡联合云家、寒冰涧韩家一脉,以‘替天行道’为名,围攻百果城。”
周玄清嗤笑一声:“替天行道?不过是为了利益,争夺紫元草罢了,也配叫替天行道?”
年轻修士不敢接话。
周玄清将玉简放在桌上,负手踱步。
“此事为何至今才报?百果城之战,数月前便已发生,万法城那边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年轻修士额角渗汗,连忙道:“回长老,刘师叔说……消息数月前便已发出,通过宗门传讯渠道送至外务堂。至于为何今日才到长老案前,刘师叔……刘师叔也不知。”
周玄清眉头微皱。
玄灵宗的传讯渠道,一向以快捷、安全着称。
从万法城到玄灵仙城,即便有所延误,也绝不可能拖延数月之久。
除非……消息根本没送到他这里。
或者说,送到了,但被什么人压下了。
“周长老,此事如何处置?是否要.....”
周玄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先不急。先核实清楚消息为何今日才送达,再作定夺。”
“是。”年轻修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静室内,重归寂静。
周玄清重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翻涌的灵雾,目光深邃如渊。
百果城。许家。
他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能在三家金丹势力的围攻下撑住,还能反杀对方金丹修士——这个许长生,倒是不简单。
可惜,西北地域太过偏僻,再厉害的人物,也难入玄灵宗的眼。
尤其此人可能还得罪了外务堂的某位金丹长老,在没探清是何人出手前,他也不敢表态。
毕竟外务堂的水太深,即便是他这位金丹外务堂长老也需谨慎行事。
若许长生得罪只是一般的外务堂金丹长老,他倒可以卖这许家一个面子,但若.....
想罢,周玄清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
外务堂,三楼,另一处房间。
地面铺着二阶灵兽“雪貂”的皮毛织成的地毯,柔软如云。
墙上挂着数幅名家字画,笔力遒劲,意境深远。
窗台上摆着几盆灵植,枝叶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此人身材富态,圆脸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若有人因这副相貌而轻视他,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此人是外务堂三楼的副楼主——钱万贯。
金丹九层修为,执掌外务堂实权上百年,在玄灵宗内门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而他最出名的,不是修为,不是手段,而是——
爱财。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钱万贯眼皮都没抬,依旧把玩着手中那枚碧绿玉佩,懒洋洋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入,躬身行礼:“钱楼主,弟子有要事禀报。”
钱万贯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年轻修士双手奉上一枚玉简:“回副楼主,万法城传来急报,西北地域百果城一带发生大规模冲突。三家金丹势力联手围攻百果城,死伤惨重,有金丹修士陨落。”
钱万贯眉头微皱,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百果城被围攻的消息,正是他压下的。
数月前,金刀堡和云家通过中间人找到了他,送来一份厚礼——一枚三阶上品的“碧焰珠”,外加百万灵石。
所求之事,便是让外务堂对西北地域的这场冲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拖延巡察使派出的时间。
他钱万贯爱财,却不贪财。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他以为金刀堡和云家联手,对付一个新兴的金丹势力,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拖上几个月,等百果城覆灭,木已成舟,即便玄灵宗事后问责,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罚些灵石了事。
谁曾想——败了?
三家联军,围攻数月,竟然败了?还死了一位金丹?
钱万贯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看不清其中神色。
“金刀堡、云家……废物。”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压下百果城消息的事,是他私下所为,并未经过外务堂正规流程。
若此事被有心人翻出来,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与他不对付的长老那边,若让他们知晓自己私下收受贿赂、拖延情报,少不得要借题发挥。
“知道了。下去吧。”
那年轻修士一怔:“钱楼主,此事……如何处置?是否要派巡查使前往西北……”
钱万贯将那枚碧绿玉佩收入袖中,缓缓坐直身子:“本座自有计较。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修士打了个寒噤,连忙躬身:“是,弟子多嘴。弟子告退。”
门轻轻合上,静室内重归寂静。
钱万贯靠回太师椅,闭目沉思。
金刀堡和云家败了,这是事实。百果城之战的消息已经传开,压是压不住了。
巡察使迟早要派,这是规矩。
若金刀堡和云家输得干净利落,把百果城灭了,巡察使去了也不过走个过场,罚些灵石,各打五十大板,皆大欢喜。
如今他们输了,死伤惨重,还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巡察使一去,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届时,谁先动手,谁围攻谁,谁死了金丹……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明面上。
钱万贯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两个废物……连个新兴金丹势力都拿不下,还敢来求本座办事。”
“罢了。巡察使该派还是要派,但派谁去、什么时候去、去了怎么查、查了怎么判——这些,本座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旁,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下数行文字。
“西北百果城冲突,着王宇涵长老调查,核实详情,速报外务堂。”
王宇涵,外务堂长老,金丹三层修为,是他的人。
派他去,既能掌握第一手情报,也能在必要的时候,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