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枯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面前,峡谷两岸相距近百丈,对岸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岭。峡谷中云雾翻涌,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唯一的通道,是一条悬在两崖之间的索道。
那索道由三根粗大的铁索组成——两根在下,一根在上。腐朽残缺,露出空荡荡的深渊。上面那根铁索孤悬半空,是供人攀扶的。
铁索锈迹斑斑,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
悬天索道,凌绝壁而立。过此关者,需横渡百丈深渊。**
索道之上,不可运功,不可轻身,只可一步步走过。
心存杂念者,坠;胆怯退缩者,坠;心有牵挂放不下者,坠。
若两人同行,心念相通,互为支撑,或可渡之。
切记,切记——过此索者,先过此心。
黑小虎看完,面色凝重。
“不可运功……”凤寒霜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只能靠手脚硬爬?这百余丈的索道,万一失手……”
“不是爬。”黑小虎指着那两根下铁索上的木板,“是走。一步一步走过去。”
铁斧探头往下一看,峡谷中云雾翻涌,根本看不见底。他缩了缩脖子,脸色发白:“少……少主,这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就粉身碎骨。”黑小虎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不能掉下去。”
他说着,转头看向莎丽。
莎丽也在看那索道,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
“你怕吗?”黑小虎问。
莎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怕。”
“那你还走吗?”
莎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走,我就走。”
黑小虎看着她,目光深邃如这峡谷。
他伸出手。
莎丽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并肩站在崖边,望着那条在风中摇晃的索道。
“我先走。”黑小虎说,“你跟在我后面,踩着我的脚印走。别往下看,只看我。”
“好。”
“手扶着上面那根铁索,但别抓太紧,太紧容易累。”
“好。”
“如果风太大,就停下来,等风小点再走。”
“好。”
“如果……”
“黑小虎。”莎丽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黑小虎一怔,随即失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索道。
第一块木板在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稳住身形,手扶上面铁索,等木板不再摇晃,才迈出第二步。
莎丽紧随其后,踩着他踩过的木板,一步一步向前。
凤寒霜和铁斧在崖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吹得铁索剧烈摇晃。黑小虎停下来,等风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十丈,他回头看了一眼。
莎丽就在他身后三尺处,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可她咬着嘴唇,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还好吗?”他问。
“嗯。”莎丽点头,声音有些紧。
黑小虎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
走到三十丈处,脚下的木板忽然一空——那块木板早已腐朽,只剩半截悬在那里。黑小虎一脚踩空,身子猛地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小心!”莎丽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他。
黑小虎反应极快,另一只脚迅速踩上旁边的铁索,手死死抓住上面那根铁索,整个人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别动!”他冲莎丽喊道,“站稳别动!”
莎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黑小虎咬着牙,手臂发力,硬生生把自己拉回来,重新踩上另一块完好的木板。
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她。
“没事。”他说,声音还有些喘,却故作轻松,“木板有缺口,你跳过来,我接着你。”
莎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准他脚下的那块木板,纵身一跃——
黑小虎稳稳接住她,将她扶稳。
两人面对面站在同一块木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莎丽的心跳得飞快,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道。
黑小虎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说过,死不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
莎丽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两人继续向前。
走到五十丈处,风忽然大了起来。
那风不是从一边吹来,而是从峡谷深处打着旋儿往上涌,吹得铁索剧烈摇晃,吹得人站都站不稳。黑小虎和莎丽紧紧抓住上面那根铁索,身子在风中摇摆,像两片挂在蛛网上的落叶。
“抓紧!”黑小虎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莎丽咬着牙,死死抓着铁索,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现在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鬼哭狼嚎的风声,手里是锈迹斑斑的铁索,她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她的腿忽然软了。
“莎丽!”黑小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距离她不到三尺。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目光坚定如铁。
“看着我,别往下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你怕什么?”
莎丽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黑小虎听着,忽然笑了。
“我从小就怕黑。”他说,“我爹让我夜里练功,我每次都要点着灯。”
莎丽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想笑。
“你骗人……”
“真的。”黑小虎认真道,“我骗你做什么?后来我爹发现了,把灯都收了,逼我在黑夜里练。一开始我怕得要死,后来练着练着,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