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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河畔斗水(71)
    公元八年十月十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气温二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八,微风轻拂。这是入秋以来最舒服的一天——不冷不热,不干不湿,一切都恰到好处。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轻盈。树叶开始泛黄,有些已经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空气中带着桂花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

    

    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百姓们趁着好天气,纷纷走出家门。商铺生意兴隆,伙计们卖力地吆喝着。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聊天,摇着蒲扇,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柿子、栗子、枣子,都是秋天的味道。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八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自从上次从湖州城死里逃生回来,他们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清晨聚在这里,商量一天的安排。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只英州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他的气色很好,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经过几个月的折腾,他身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被温春食人鱼咬出的疤痕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白印。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亭外的秋色,神情慵懒。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秋衫,衬得整个人温婉如玉。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坐在一起,寒春在给林香梳头,林香则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两人都穿着浅色的秋装,像两朵并蒂的菊花。

    

    公子田训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飘向远方,显然心不在焉。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镜武盘腿坐在石桌上,摆出“先知”姿态,嘴里念念有词。他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色长衫,显得精神了不少。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的花草。

    

    赵柳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短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她穿着一身劲装,英气逼人。心氏坐在凉亭另一侧的栏杆上,背靠柱子,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秋衫,衬得整个人清冷如冰。

    

    “今天去哪玩?”运费业啃完最后一口烧鹅,满足地舔了舔手指,开口打破沉默。

    

    耀华兴想了想,说:“上次去河边玩水,挺有意思的。今天再去?”

    

    葡萄氏-林香拍手:“好啊好啊!上次还没玩够呢!”

    

    公子田训放下书,点头道:“可以。不过得注意安全。上次演凌就是在河边出现的。”

    

    红镜武挺起胸膛:“有我伟大的先知在,他不敢来!”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上次怎么没预判到我们会被抓?”

    

    红镜武讪讪道:“那个……那次是意外……”

    

    众人笑着,站起来,准备出门。

    

    走出太医馆,众人沿着主街向城门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几队巡逻的士兵,比以前多了不少。城门口盘查得更严了,每个进出的人都要仔细检查。城墙上,哨兵站得更密了,每隔十步就有一个。

    

    公子田训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士兵,皱眉道:“红门长官把防线加固了不少。”

    

    耀华兴点头:“是啊,自从上次演凌用安眠药把我们迷倒抓走,红门长官就加强了戒备。听说城墙上加了暗哨,城门处加了盘查,连城墙根下的排水口都堵上了。”

    

    红镜武说:“我伟大的先知早就建议过这样加固!”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建议过?”

    

    红镜武讪讪道:“在心里建议的……”

    

    运费业看着那些士兵,忽然说:“你们说,演凌还会来吗?”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说:“会。那个人,不会放弃的。”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演凌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无论失败多少次,都会卷土重来。但今天,他们不想想这些。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暖,风这么轻,他们只想好好玩一天。

    

    “走吧!”运费业挥挥手,“管他来不来,来了再说!”

    

    众人跟着他,走出城门,向温春河的方向走去。

    

    温春河依旧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河岸上是柔软的沙滩,几棵柳树垂下绿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河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一人多高,河床铺满鹅卵石,水草随波摇曳。那些温春食人鱼在水里悠闲地游着,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运费业第一个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欢呼着冲进河里。

    

    “啊啊啊——舒服!”

    

    河水清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他扑腾着,欢呼着,像一条快乐的大鱼。那些温春食人鱼一见他下水,立刻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围在他身边。有的在他腿边蹭来蹭去,有的跃出水面,有的甚至用尾巴甩他一脸水。

    

    “大红!过来让我摸摸!”

    

    那条叫“大红”的鱼果然游过来,在他手边蹭了蹭,然后一甩尾巴游开了。

    

    “小花!别跑!”

    

    另一条身上有花纹的鱼在他腿边绕来绕去,就是不让他摸。

    

    运费业追了半天,终于摸到了,得意洋洋:“摸到了摸到了!”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也下水了。她们穿着轻薄的秋衫,虽然湿了有些透,但反正都是女子,也无所谓。她们不像运费业那么疯,只是站在浅水区,让鱼在腿边游来游去。

    

    公子田训和红镜武也下了水。红镜武一进水就哇哇大叫:“凉快!凉快!我伟大的先知跟鱼群有心灵感应!”

    

    一条鱼从他身边游过,他伸手去摸,鱼一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

    

    众人哈哈大笑。

    

    赵柳这次也下水了。她游泳技术进步神速,已经能从河这边游到河那边了。她小心翼翼地游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鱼,但那些鱼只是好奇地围着她转,并不咬她。

    

    心氏依旧没有下水。她坐在岸边的柳树下,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红镜氏蹲在岸边,好奇地看着河里的鱼。她不敢下水,但看着大家玩得开心,她也高兴。

    

    玩了一会儿,运费业忽然说:“光这么玩没意思,我们来比赛吧!”

    

    耀华兴问:“比什么?”

    

    运费业想了想,说:“斗水!比憋气,比躲鱼,比谁先投降!”

    

    葡萄氏-林香好奇地问:“怎么比?”

    

    运费业开始讲解规则:“第一轮,比憋气。所有人潜入水中,看谁憋得最久。第二轮,比躲鱼。我在水里追你们,谁先被我抓到,谁就输。第三轮,比谁先投降。谁先喊‘我投降’,谁就输。最后赢的人,请大家吃冰粉!”

    

    红镜武举手:“我伟大的先知预判,我一定会赢!”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每次都说自己赢,每次都是倒数第一。”

    

    红镜武讪讪道:“这次不一样……”

    

    众人笑着,开始第一轮比赛。

    

    第一轮:憋气。八个人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起潜入水中。运费业憋得最久,足足憋了一分半钟,才浮出水面。耀华兴和葡萄姐妹憋了一分钟左右,公子田训憋了一分零几秒,红镜武憋了不到半分钟就冒出来了,赵柳憋了一分十几秒。红镜氏不会游泳,没有参加。心氏坐在岸上,也没有参加。

    

    第一轮,运费业胜。

    

    第二轮:躲鱼。运费业当“鱼”,其他人在水里跑,被他追到就算输。运费业虽然贪吃贪睡,但在水里却灵活得像条泥鳅。他左扑右窜,很快就把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一个个抓到了。红镜武被抓的时候,还大喊:“我伟大的先知是故意让他的!”

    

    众人哈哈大笑。

    

    第二轮,运费业又胜。

    

    第三轮:谁先投降。八个人站成一圈,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运费业瞪着耀华兴,耀华兴瞪着葡萄氏-寒春,寒春瞪着林香,林香瞪着公子田训,公子田训瞪着红镜武,红镜武瞪着赵柳,赵柳瞪着运费业。谁都不肯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红镜武忍不住了:“我投降!我投降!我伟大的先知受不了了!”

    

    众人哈哈大笑。红镜武第一个投降。接着是耀华兴,她说:“我也投降,太累了。”然后是葡萄姐妹,然后是公子田训,然后是赵柳。最后,只剩下运费业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得意洋洋。

    

    “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他欢呼着,在水里翻了个跟头。

    

    耀华兴笑着说:“行行行,你赢了。回去请你吃冰粉。”

    

    运费业得意道:“不是一碗,是十碗!”

    

    众人笑着,上了岸。

    

    温春河对岸的树林里,一个人影趴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河里那些嬉戏的人。

    

    刺客演凌。

    

    他又来了。第十一次。

    

    自从上次被公子田训用计骗走,他就一直在准备。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出城,知道他们会来河边玩水。所以他提前三天就潜伏在这里,观察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

    

    他看到了他们在水里嬉戏,看到了他们比赛憋气、躲鱼、投降,看到了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他也想这样无忧无虑地玩水,也想有朋友陪着笑,也想有人请他吃冰粉。但他没有。他只有夫人冰齐双,只有那根木棍,只有那永远还不完的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中重新燃起冷光。

    

    他拿出一本小本子,开始记录——

    

    “他们每周都会来河边一次。通常是上午,玩到中午才回去。”

    

    “三公子运费业水性最好,反应最快。要抓他,必须在岸上。”

    

    “心氏不下水。她总在岸边守着。要动手,必须先解决她。”

    

    “其他人水性一般,但警觉性不高。可以趁他们玩得正欢的时候下手。”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一份重要的报告。这是他第十一次制定计划。前十个都失败了,但他相信,这一次,一定会成功。

    

    他把本子收好,继续观察。

    

    中午,太阳升高了,气温也上升了一些。八个人从河里上来,穿好衣服,沿着官道向南桂城走去。

    

    运费业走在最前面,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心情特别好,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耀华兴走在他旁边,笑着说:“三公子,你今天可真厉害。憋气比我们都久,躲鱼比我们都快,还不投降。”

    

    运费业得意道:“那是!我可是练过的!”

    

    葡萄氏-林香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练的?”

    

    运费业想了想,说:“小时候在河里玩,经常跟小伙伴比赛。那时候我谁都比不过,老输。后来我就天天练,练了好几年,终于成了全村第一!”

    

    公子田训笑道:“原来你也有这么勤奋的时候。”

    

    运费业讪讪道:“那当然……虽然我现在懒了,但底子还在。”

    

    红镜武凑过来:“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三公子下次还能赢!”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每次都这么说。”

    

    红镜武讪讪闭嘴。

    

    众人笑着,走进城门。

    

    身后,温春河静静流淌。那些鱼在水里悠闲地游着,等着他们下次再来。

    

    而对岸的树林里,刺客演凌收起本子,消失在黑暗中。

    

    演凌趴在对岸的灌木丛后面,手中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他已经记录了整整两页纸——那些人的水性、反应速度、上岸的时间、回城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心想这次一定要成功。

    

    他收起本子,准备悄悄后退,绕到官道那边去设埋伏。但他刚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脚下传来。演凌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一只捕兽夹死死咬住了他的左脚踝,锯齿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鞋面淌下来,滴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啊——!!!”他惨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

    

    这声惨叫太大了,大到河对岸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温春河里,运费业正得意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回去吃十碗冰粉”。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对岸树林里传来,吓得他差点呛水。

    

    “什么声音?!”耀华兴猛地转头,望向对岸。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有人在那边。”

    

    红镜武瞪大眼睛:“该不会是……刺客演凌吧?”

    

    话音刚落,树林里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响。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浑身缠着绷带,左腿上夹着一只明晃晃的捕兽夹,鲜血淋漓。

    

    “妈呀!真是演凌!”运费业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岸上游。

    

    “快跑!快跑!”葡萄氏-林香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姐姐就往岸边扑腾。

    

    赵柳二话不说,拽着红镜武就往岸上拖。公子田训护着红镜氏,心氏已经从柳树下站起来,目光冷冷地盯着对岸那个狼狈的身影。

    

    演凌想要追,但左脚被夹住,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他咬着牙,拖着捕兽夹往前挪了几步,但那些人已经爬上岸,抓起衣服就往城门方向跑。

    

    “站住!别跑!”他嘶声喊道,但声音已经被风吹散了。

    

    八个人跑得飞快,连头都不回。运费业跑在最前面,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耀华兴拉着林香,公子田训护着红镜氏,赵柳断后,心氏在最前面开路。

    

    他们冲进城门,城门守卫看到他们惊慌的样子,连忙问:“怎么了?”

    

    “刺客!刺客在城外!”运费业喘着粗气,“快关城门!”

    

    城门轰然关上。士兵们登上城墙,举着弓箭,警惕地盯着对岸的树林。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血迹和那个被遗弃的捕兽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演凌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树林深处。他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低头看着左脚上的捕兽夹。锯齿嵌得太深了,血已经凝固,把夹子和皮肤粘在一起。他咬着牙,双手抓住夹子两侧,用力一掰——

    

    “啊——!”又是一声惨叫。夹子松开了,但一块皮肉也被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像雨一样往下掉。

    

    他用绷带缠住伤口,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血才慢慢止住。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看着远处南桂城的城墙,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又失败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他想起那些人惊慌失措逃跑的样子,想起他们连头都不回的决绝。他以为这次能抓到他们,至少抓到一个。但那只该死的捕兽夹,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远处,南桂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欢笑声。那些人大概正在冰粉铺子里庆祝吧。而他,只能躲在这阴暗的树林里,包扎着伤口,独自舔舐着失败。

    

    他睁开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但他知道,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下次会成功,每一次都以为下次能翻盘。但现实一次次地打他的脸。他站起来,扶着树干,一瘸一拐地向北走去。湖州城的方向,夫人还在等他。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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