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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一

    大周天子萧瑾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没脸。

    她的“后宫”越闹越不像话。

    卫子玉和柳如烟的争宠,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争。今天你送陛下一个玉佩,明天我送陛下一个香囊。

    今天你夸卫公子才高八斗,明天我夸柳姐姐温柔贤淑。表面和气,暗地里较劲。

    更离谱的是,新入宫的几位“才人”“美人”也开始加入战局。

    有人开始拉帮结派,有人开始巴结宦官,有人甚至开始贿赂宫女,打探大周天子萧瑾的喜好。

    整个后宫,乌烟瘴气。

    赵司正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抓不完。

    因为这些人背后,都有大周天子萧瑾的默许。

    大周天子萧瑾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争来争去,最后都要讨好她。

    她乐得坐山观虎斗,享受那种被争宠的感觉。

    但她忘了一件事:

    后宫乱,前朝也会乱。

    首先,乱的是朝堂。

    初五,大朝会。

    大周天子萧瑾勉强出席,坐在龙椅上,听群臣汇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崔善为:

    “陛下,臣有事启奏。”

    “讲。”

    “今年春旱,各地统计已陆续报来。河北道……依然绝收。河南道……减产七成。山东道……减产六成。关中道……减产五成。江南道……因春涝,减产三成。”

    大周天子萧瑾眉头紧皱:

    “怎么比去年还差?”

    “回陛下,去年旱灾,今年依然旱,而且……更旱。”

    “黄河水位继续下降,漕运几乎中断。”

    “洛阳太仓的存粮,只剩二十万石。最多……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那两个月后呢?”

    “两个月后……如果还没有粮进来,洛阳就要断粮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断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禁军哗变,百官饿死,百姓暴动。

    意味着……大周完了。

    “杨子灿那边呢?”

    大周天子萧瑾问:

    “他不是有粮吗?不能买吗?”

    崔善为苦笑:

    “陛下,杨子灿的粮,不卖。”

    “不卖?为什么?”

    “他……他只换,不卖。”

    “换?用什么换?”

    “用工换。他说,可以用劳动换粮食。具体就是,组织流民去他的工地干活,干一天活,给一天粮。但前提是,朝廷不得干预。”

    大周天子萧瑾愣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婉仪出列: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杨子灿这是……在抢人。”

    “抢人?”

    “对。他给粮,让流民干活。表面上是救济,实际上是……把这些人都变成了他的人。”

    “流民在他农场那里有活干,有饭吃,时间长了,还会回来吗?”

    大周天子萧瑾的脸色变了。

    她明白了。

    杨子灿这是在釜底抽薪。

    他不是要抢地盘,是要抢人。抢走大周的百姓,让大周变成一个空壳。

    “那……那怎么办?”

    “陛下,臣以为,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派兵打?”

    陈婉仪摇头:

    “打不得。他有三万兵,有火炮,咱们打不过。而且,他现在是‘救灾’,咱们打他,就是与民为敌。”

    “那怎么办?”

    陈婉仪沉默片刻,轻声道:

    “唯一的办法,是比他做得更好。咱们也组织救灾,也以工代赈,也……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大周天子萧瑾愣住了。

    比杨子灿做得更好?

    拿什么比?

    她没钱,没粮,没人,没技术。

    她拿什么比?

    朝堂上,又是一片死寂。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

    她夺了这个皇位,费尽心机,杀了亲孙子,换了国号……

    结果呢?

    结果就是坐在这把龙椅上,听着别人告诉她:你什么都做不了。

    “退朝。”

    她挥挥手,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柳如烟连忙扶住她。

    “陛下……”

    大周天子萧瑾推开她,自己走了。

    背影,没有徐娘半老的婉约,而是显得苍老而孤独。

    朝会后,消息传到三岔口。

    此时,杨子灿正在看铁路试验段的试跑。

    马拉的铁车在轨道上缓缓行驶,车厢里装满了实验的砂砾,稳稳当当,一点颠簸都没有。

    “成了!成了!”

    申屠石、李春、梁令瓒,以及铁路建筑总工鲁得一,激动得手舞足蹈、热泪盈眶。

    杨子灿也笑了。

    他一一拍拍申屠石、李春、梁令瓒等人,然后对鲁得一师傅满脸笑意地说道:

    “干得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铁路局建设工程总公司的正式总工程师。月俸一百贯,年底还有分红。”

    “好好干,我们华夏大地,将来铁路将完成三纵三横,到最后形成完全网络,任重道远。”

    “谢大帅!谢大帅!卑职必将不负使命、坚决完成这个光荣使命。”

    鲁得一激动得要跪下磕头,杨子灿连忙一把扶住。

    新时代,他已经不提倡也不欣赏这种奴化礼仪了。

    二

    杨子灿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把成年且心智成熟的子女全部派出去,游学天下。

    “什么?让他们自己去?”

    温璇惊讶道:

    “他们还小呢!”

    “不小了。”

    杨子灿摇头。

    “安儿十六,佩瑗都二十了,在咱们那个年代,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外面那么乱……”

    “乱才好。乱才能学到东西,顺便可以接触到天下的青年才俊……”

    杨子灿看着妻子,心里满满是对儿女们寻找另一半的期待。

    “璇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少兵,有多少钱,而是因为我见过世面。我知道这天下有多大,知道百姓在想什么,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的教育,尽管咱们已经坚持走了知行合一的路子,但很不够。”

    “从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还没见过真正的苦。”

    “让他们出去走走,看看百姓怎么活,看看官员怎么当,看看这天下到底什么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对他们以后有好处。”

    温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放心。”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每人派一队护卫,明面上保护,暗地里还有灰影盯着。而且,路线我都规划好了。”

    “况且,作为长兄和长姐,他们二人更应该带好头,做好表率。”

    “况且,这一次孩子们除了十岁及以下的,就要走出去了,还包括粟末地所有高官勋贵的孩子。”

    杨子灿拿出一张地图:

    “安儿走北路,从三岔口出发,经幽州、并州,到陇右,看看边防,看看草原。然后南下关中,到长安,最后从潼关回来。”

    “佩瑗走南路,从三岔口出发,沿运河南下,到扬州、苏州、杭州,看看江南的繁华。然后溯江而上,到荆州、益州,看看蜀中的富庶。最后从襄阳回来。”

    ……

    “每条路,都给他们准备了详细的行程计划,每个地方该看什么,该学什么,都写清楚了。”

    温璇接过地图,看了半天,终于点头:

    “好吧,听你的。”

    第二天,在身边的杨辰安和杨佩瑗得知这个消息,反应截然不同。

    杨辰安一脸严肃: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负所托。”

    杨佩瑗则欢呼起来:

    “太好了!可以出去玩喽!”

    杨子灿瞪她一眼:

    “不是玩,是游学。每到一个地方,要写日记,记下所见所闻所思。回来后我要检查。”

    “知道啦知道啦!”

    杨佩瑗吐吐舌头,一点也不怕。

    这位二十岁的老闺女,一点也没有大龄剩女的忧愁。

    杨吉儿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羡慕。

    她也想出去看看。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是公主,是大周天子萧瑾的女儿,身份太敏感,而且已经是孩子他妈了。

    不过,看着孩子们能出去,她心里也高兴。

    几日后,在天津海港一处僻静的码头上。

    杨子灿只是带着几个最亲近的家人,为两个孩子及其各自护卫们送行。

    杨辰安、杨佩瑗姐弟二人,向父母拱手:

    “父亲、母亲,孩儿去了。”

    “路上小心。”

    “是。”

    杨佩瑗则上了船,站在船头挥手:

    “爹!娘!我走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别贪玩!多看看多学学!”

    “知道啦!”

    船缓缓离岸,离开海港。

    孩子们游学天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这得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

    所有参与游学的孩子们,都将在合适的地方上岸,然后在粟末地庞大强悍的地下力量保护下,开始他们各自的“万里路”。

    杨子灿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影,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孩子们大了,要飞了。

    但这是好事。

    不飞,怎么知道天有多高?

    “子灿,别担心。”

    温璇握住他的手:

    “他们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杨子灿点点头: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温璇笑了:

    “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会有好多得力帮手。”

    杨子灿也笑了:

    “希望吧,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三

    天授二年八月,洛阳。

    大周天子萧瑾的后宫,终于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冲突。

    起因是卫子玉和柳如烟的争宠。

    这天,大周天子萧瑾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地方官员。柳如烟献曲,卫子玉献画,本来是其乐融融。

    但席间,柳如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一句:

    “卫公子的画,果然好。只是……听说卫公子在老家,已经有妻室了?”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卫子玉脸色一变,勉强笑道:

    “柳姐姐说笑了,小弟尚未娶妻。”

    “是吗?那为什么有人从洛阳往老家寄银两,收件人写的是‘卫门王氏’?”

    柳如烟笑意盈盈,话却如刀。

    卫子玉的笑容僵住了。

    大周天子萧瑾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向卫子玉:

    “子玉,这是怎么回事?”

    卫子玉连忙跪下:

    “陛下息怒!那……那是臣的远房表姐,家境贫寒,臣接济一二……”

    “远房表姐?为何要写‘卫门王氏’?”

    “这……这是当地习俗,表姐嫁人后,就随夫姓……”

    柳如烟轻笑:

    “卫公子真是善心,一寄就是一百两,够普通人家过十年了。”

    大周天子萧瑾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

    一百两,接济表姐?骗鬼呢。

    “来人,去查。”

    她冷冷道:

    “查清楚,那个王氏到底是谁。”

    “是!”

    赵司正的人领命而去。

    卫子玉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完了。

    柳如烟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果然,三天后,查清楚了。

    那个王氏,确实是卫子玉的妻子。

    两人成亲三年,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卫子玉被选入宫后,一直隐瞒此事,暗中往家里寄钱。

    大周天子萧瑾勃然大怒。

    “好你个卫子玉!竟敢欺君!”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卫子玉拼命磕头: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臣对陛下的心是真的……”

    “真的?呵……”

    大周天子萧瑾冷笑:

    “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毙。”

    “陛下!陛下饶命——”

    卫子玉被拖走,惨叫声越来越远。

    柳如烟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但她的得意,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大周天子萧瑾转过头,看着她:

    “柳如烟,你以为你赢了?”

    柳如烟一愣:

    “陛下……奴婢……”

    “你是故意揭穿的,对不对?你想除掉卫子玉,独享朕的宠爱。”

    柳如烟脸色发白,跪下:

    “奴婢不敢!”

    “不敢?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朕清楚得很。”

    大周天子萧瑾站起身,冷冷道:

    “从今天起,你搬出偏殿,回尚寝局当差。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入后宫一步。”

    柳如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奴婢错了!求陛下饶奴婢一次!”

    大周天子萧瑾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深处。

    这场后宫争斗,以两败俱伤告终。

    但真正的赢家,不是任何人。

    而是……周采薇。

    周采薇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卫子玉被拖走,看着柳如烟被贬黜,看着大周天子萧瑾气冲冲地离开。

    她笑了。

    笑得阴森而得意。

    “姑姑,您看到了吗?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低声自语,然后悄悄退下。

    这天夜里,周采薇去了关押周司膳的牢房。

    周司膳已经被关了大半年,憔悴不堪,但看到侄女,还是露出了笑容:

    “采薇,你怎么来了?”

    “姑姑,我给你带了好消息。”

    周采薇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司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真的?”

    “千真万确。姑姑,您的仇,很快就有人替您报了。”

    周司膳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牢房外,月光如水。

    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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