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子灿,位高权重。
平时看着,他也算是一个办事老成持重、为人达练通透之人。
但是,不要忘了这家伙还很年轻,且因为是武将出身故其杀伐气最重,骨性里就是属恶狗的!
就现在,这家伙一副什么都要、什么都不放手、严防死守、随时准备咬人的无赖贪婪模样,既让人好笑,又让人担心。
国之四维,礼义廉耻。
如果这小子真计较个人名望,又以国之大义拒绝,这事情还真没法办。
“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
不管是王妃位置转移,还是仓促推出的兼祧,都肯定关乎个人和家国的思维之观。
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名人大国,还是很好虚名声望的。
违背四维,毁人倾国!
果然,这家伙现在是满脸的抗拒、官司和警惕。
炸毛的刺猬!
因为对于皇家赐婚的方案,当事人杨子灿一无所知,来护儿也被蒙在鼓中。
二
“哈哈哈……”
看着阿布的样子,裴矩突然间放声大笑。
这转换?有点惊悚啊!
然后,只见他慢吞吞地在阿布和来护儿的深情注目之下,从袖子中掏出一道卷轴和一份书信。
“什么?皇帝的旨意?”
阿布一看,双目微微一紧,心中大惊。
“这是要来强的了?”
“皇帝难道以为,光是下一道圣旨,就能让自己乖乖的休妻尚公主?”
“就这,能让我放弃妻儿?”
“呵呵,这么自信……?”
“要瞧我的好看么?”
“可惜,我都要!”
“那就……”
……
阿布面上的细微变化,自然被老奸巨猾、阅人无数的裴矩收入眼底。
惊诧,迟疑,恼怒,决绝……
三
“呵呵,莫急,莫急!”
“该说的咱们都说过了,只要你真心实意愿意迎娶正阳公主,这事儿就成了!”
说着,裴矩不管阿布如何,就将那卷轴和书信递了过来。
阿布看着手中的东西,开还是不开?
“呵呵,怕我不同意娶吉儿?这怎么可能呢!”
“不说自己和吉儿早就……光是想着吉儿嫁给别人这事,自己就受不了!”
“我的,当然是我的,别人的,还是我的!”
阿布心里,淡淡的想起那个叫李二的人,以及原有历史中那个悲惨生活的没有名字只叫杨妃的可怜公主……
现在,放眼天下,阿布自信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势力,能够生生拆散自己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除非,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挂掉,就像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时代。
挂掉?
哼哼,那怎么可能?!
作者君,也不会同意。
不死,就是阿布身上最大的bug!
四
心里这么想着,阿布最后一咬牙,开始打开卷轴和书信来看。
“卫王殿下,还需多多担待,多要替陛下和江山社稷着想,一时的委屈,也是为了永久的……”
裴矩看着正在忙乎的杨子灿,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劝解的话。
而一旁的来护儿,笨嘴拙舌的,只会嗯啊支应,多用茶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阿布看着这一大封来自爹娘和众位妻妾的来信,表情精彩。
“还能这样?……”
“这……哎呀,我……”
而最后打开的卷轴其里面的内容,差点让阿布拍案而起。
他流着眼泪,几乎笑出了猪叫之声。
……
满纸正义荒唐言,一把私心辛酸泪。
都云天下父母痴,谁解人间其中味?
五
夜风凌冽,松油火把哔哔啵啵的发着脆响。
河水,有节奏地拍打着河堤麻石。
随着火头晃动的码头暗影,变得有些恍惚、神秘、肃杀。
黑色的盔甲,挺立的将士,冷酷。
灯火通明的巨大楼船上,一只只巨大的带孔黑箱,顺着艞板(跳板)被小心地抬了下来。
然后,它们被搬上灯火通明的码头货棚之内,开始一一开箱,让有司仔细验明正身……
码头后面宽大的通城石板路旁,是一溜黑漆漆的屁股宽大、结实高大、三面装甲的正厢车,等那些黑箱验过之后贴好封条便被搬上去,立马启程……
负责掌管这些战车的,全是清一色骁果女卫!
而沿途保护车队安全的,便是来整的骁果左卫黑骑军。
程知节的人,只要办好交接就算交差!
负责点验、监督的,则有刑部、白鹭寺、大理寺、司吏台、御史台、谒者台的精干部员。
这帮人带头的,有两位。
大理寺卿郑善果,以及白鹭寺久未露面神秘人物无面。
无面,整个人被紧紧地裹在戴蒙面头套的黑色头蓬之中,蒙面之上只有两只洞,露着寒光。
“江自京坎贰重甲拾玖监叁佰壹号犯,随箱符牌、传信、指纹、貌合及其他公私物,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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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冰冷的声音,毫无任何生气。
火光照射之下,被喂了麻沸散的宇文智及,面目憔悴,睡如老狗,正不知天下几何!
无面亲自动手,仔细甄验了宇文智及,并翻检了箱子里那些随附的物件和文书。
然后,他朝一旁神情肃穆的郑善果点头。
属官签押用印,小校贴条封箱。
“带走!”
郑善果一挥手。
立马,有几个彪悍的骁果,将其抬上战车放好。
“踏踏踏踏……”
马车,沿着一路火把的金水街,驶向了紫薇城西隔城里的女卫营。
那里,原来射棚所在之地,便是现在皇帝指定特设的宇文一党谋逆大牢——天字一号水牢。
一辆,两辆,……无数辆。
战厢车,别无二致,接踵而去!
护卫队,明火执仗,戒备森严!
宇文谋逆一案,党羽众多,牵涉过广,其伏法势必会引起朝野剧烈震动。
加上周围叛乱仍然持续横行,所以朝廷上下无不对之严阵对待……
六
紫薇城皇宫深处的东北角,是上清观。
在夜色中,这组道教风格的建筑群,更显得高大雄伟,古朴清幽。
不过那些观外密布的金甲翊卫,让这份古朴和清幽,失色了不少!
宝靖堂内的龙榻上,那位骨瘦如柴、昏昏沉沉的大人物,正是大名鼎鼎的广皇帝。
这里,温暖如春,寝殿里还弥漫着西域来的迷迭香味道。
外面有些动静,广皇帝便一下子变得清醒。
他微微扭过头,将目光看向帷幕后面的屏风口。
候在榻上的萧皇后,以及一左一右坐在榻下软几上南阳公主、正阳公主姐妹二人,连忙上前。
她们小心地服侍皇帝,并将他缓缓扶起后用锦棉被四周围好。
地上,本来也坐着的皇太孙杨侑、陈贵妃、崔淑妃、萧顺仪等人,他们也连忙站起,满脸忧虑。
“何事可奏?”
屏风口的一个女官,在萧皇后的示意下,低声喝问。
“启禀陛下,卫王前来复旨。一干逆犯,已悉数解入西隔城。”
外边,传来新任直阁将军王辩的声音。
闻此,广皇帝点点头。
他苍白的脸上,突然涌上一抹满意的红晕,然后抬起枯瘦的手指头,点点外边。
显然,对这个人和这个消息,他已经等了许久了,甚至有点等不及了。
“咳咳咳……”
一阵毫无后劲的咳嗽声,遽然响起,寝室里又是一阵忙乱。
阿布和孙思邈进入内室,想要行礼,却被皇后示意止住。
孙思邈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查看。
些许光景,他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只锦盒,从中倒出数粒微黄的药丸,让两位公主扶着皇帝用温水服下。
只是,皇帝的这次咳嗽显然来得有些凶猛。
咳咳停停,一时半会儿总还停不下来,浪费了不少药丸和水。
这情况,看得阿布暗暗心惊。
而前面忙碌的孙思邈,也一脸凝重!
好容易缓过来,广皇帝风箱一样的胸腔也终于安静下来。
他本来苍白的脸上,此时却浮现着一种骇人的粉红之色。
目光,看向床前不远处的阿布。
“皇上……躺下歇息……一会吧!”
萧皇后含着泪水,哽咽着求道。
“父皇……”
“父皇……”
南阳公主和正阳公主,早已经泣不成声。
地下的众人,也是面色惶恐,乱作一团,
广皇帝摇摇头,目露坚毅之色,不顾众人苦苦劝阻,示意满面忧容的阿布靠近身左耳旁细说。
说啥?
阿布所掌握的宇文一党逆贼的擒拿和押解整个过程。
阿布没法,就在准丈母娘复杂的目光中,在心上人吉儿痛切而关心的目光中,在万念俱灰心如止水的南阳公主的目光中……慢慢述说。
遇到关键紧要之处,广皇帝又低声反复询问,特别是几个儿孙叔侄遭难之前前后后。
作为这个计划执行的最高军事统帅,再加上他白鹭寺内候监正身份,阿布掌握的情况要远比其他人更为准确、详细和可信。
阿布的语言,虽然并无修饰,但也揭示了整个事件的波诡云谲、跌宕起伏的事实。
人性之丑恶、江湖之复杂、人生之奇幻、生命之短暂、际遇之偶然……
众人唏嘘悲痛,咬牙切齿,也叹为观止。
七
末了,萧皇后擦掉泪水,看了一眼眼神恍惚的大女儿南阳公主。
然后,她又面向神情委顿、面沉如水的广皇帝。
“……士及……和禅师……”
“哼,乱臣……贼子,罪……无可恕!”
广皇帝挤出几个字。
话语里,充满厌弃和决绝。
“母后不必顾忌孩儿之意……他……贼人不顾父皇知遇之恩,反而干下谋逆犯上、弑君祸国的大罪,且又已传书休了孩儿……”
“此,儿臣便与宇文家永为生死仇寇、再无一丝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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