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扶住了贾母那摇摇欲坠的肩头,尽可能地柔声安抚道:
“老祖宗您别担心,外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奴婢这就去瞧瞧……”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见外头丫鬟婆子哭天抢地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凄厉与惶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规矩和体面。
贾母原本就悬着的心,霎那间就开始不停地往下沉,
只觉得好似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连那紧紧攥住鸳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这是……是不是……府……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啊……?”
她的声音在发颤,苍老的脸上只剩下了惊惧与不安。
鸳鸯心头也是一片冰凉,正打算继续开口宽慰,
几个婆子跟丫鬟便已经闯了进来,那模样仿佛是被厉鬼追杀一般。
衣衫歪斜不说,妆容也是一塌糊涂,简直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几人一跑进来,啥也不顾不上,只是一个劲儿跪在地上大喊大叫。
连往日府里的规矩似乎都给忘了!
领头的正是那位赖大家的,俗称赖大奶奶,荣国府赖大总管的妻子,
可以说是贾母跟前,最有头有脸的管家媳妇之一。
不过此时的她,早已经没了往日里那一副从容干练、体面持重的模样。
整个人都快被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老祖宗……不……不好了,呜呜……祸事了!出天大的祸事了……”
“锦……锦衣卫……上……上门了,呜呜……他……他们围了府……”
“他……他们……在前院持刀杀人,呜呜……到处都是血……太可怕了!”
“现在……那……那名带队的锦衣卫,此时……正冲着……荣庆堂而来。”
“咱们贾府……呜呜……怕不是……就要被……抄家了啊!”
贾母虽然因为她这断断续续的哭声打扰,听得不是特别真切,
但话里的关键点,她是听清楚了,锦衣卫上荣国府来抄家了啊!
这一下,可了不得,尤其是那“抄家”二字,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这位历经三朝、见惯风雨的老祖宗,也是接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
只觉得浑身僵硬,两眼一抹黑,然后一口气就没喘上来,
苍老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竟是当场被气昏了过去。
要不是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或许就与那死人没什么分别!
不过,她整得这一出却是把贴身丫鬟鸳鸯给吓得不轻。
唰的一下,整张脸就白了!急忙揽住贾母的身子,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祖宗,您怎么啦?”
“老祖宗,您快醒醒啊!”
“您别吓奴婢啊!来人呐!快传太……呃……”
鸳鸯嚎着嚎着突然就噎住了,原本按照惯例,
碰上这种紧急情况,第一时间就是让人进宫喊太医的,
可这么喊着喊着,鸳鸯却又突然想起了荣国府当前的处境,
太医的“医”字愣是喊不出去了,这一下,可把人家鸳鸯给整不会了。
至于跪在地上的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便全都哭作了一团。
这位老祖宗可是她们的天啊!现在怎么连天都塌了?
这下可怎么办?一时间,整个现场全都乱了套,
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都搅合在了一起。
而在荣庆堂外面,带队赶过来的锦衣卫千户钱多多,
此时正在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亲自抓捕荣国府的那位老太君!
结果呢?这踏马才刚到门口呢?里面怎么就开始嚎丧了?
钱多多心下便是一惊,当即加快脚步带人闯了进去。
然后,荣庆堂里的场面就更乱了,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锦衣卫们将腰间的绣春刀抽了出来,这才压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不过,有个丫鬟表现的完全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搭理别人的反应,
却是径直朝着钱多多而去,拉着他的胳膊,拼命哀求道:
“这位大人!麻烦您派人进宫一趟,请一下王济仁王太医!
老……老祖宗她晕过去了!求求您发发慈悲,
再晚些……怕……怕是就来不及了啊!求求大人您了!”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鸳鸯,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和体统,
也不管贾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救贾母。
满脸泪痕的她,死命地攥住钱多多的衣袖,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钱多多眉头紧锁,被鸳鸯给弄得有些不耐烦,冲着身后队伍叫了一声:
“老猫!给老太太检查一下!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是,千户大人!”一名被唤作老猫的百户当即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快步走到贾母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便转头回复道:
“大人,老太太这是怒气攻心了,问题不大,要弄醒她吗?”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钱多多瞪了老猫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不知道指挥使大人很快就要来了吗?
咱们兄弟这是第一次接任务,要是这么简单都能搞砸了,
你觉得咱们往后在大人心中还有地位可言吗?赶紧的……”
钱多多这话一出,老猫便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了,
将老太太扶了起来,手贴在她的后背,用真气帮其疏导了一番身体。
鸳鸯虽然不明其意,但也知道他们是在救助贾母,
很是乖巧地欠了个福表达谢意,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候。
没过多久,贾母便发出了一记闷哼,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因为刚醒,思绪有些混乱,眼神更是有些涣散,
等她恢复了一丝精神,看清周遭的情况后,差点又晕了过去。
飞鱼服、绣春刀这是什么配置?真踏马的要了人命啊!
看着地上那几个哭嚎的丫鬟婆子,更是令她脸色煞白如纸。
“你……你们……”
贾母的声音很是嘶哑,指着钱多多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我贾家可是世代功勋啊!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
皇……皇上……为……为何要如此待我贾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