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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8章 终章(六)
    张峰有些犹豫,他很清楚,徐云霆的劝谏有道理,也明白项瞻表面看似冷静,实则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他也想劝,相比于徐云霆来说,他更了解项瞻。但他不敢确定,这时候若不顺着项瞻的意思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毕竟,没有人比他的记忆更深刻,早年项瞻刚刚起事,就因为一个林彦章,一夜连杀一百多个暴民,那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现在,离世的是项谨,那不仅仅是他的师父,更是他的精神支柱,一个处理不好,不仅萧执,整个萧氏一族,甚至所有南荣旧臣,可能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从来不是玩笑。

    

    张峰看了徐云霆一眼,对项瞻抱拳道:“是,臣这就去准备。”

    

    然而,他刚刚走出厢房,还没跨出月门,就听见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张峰微微皱眉,快步出去,却见原本该在城外与将士们一同饮宴的皇后,赫连齐夫妇,聂云升等五军兵马司将领,赫连良平、荀羡等六部朝臣,已经挤满整个襄园。

    

    显然,他们都是听说襄王崩逝的消息,匆忙赶来的,一个个衣冠不整,有的眼角还挂着泪,不知是路上哭过,还是被襄园弥漫的悲怆所感染。

    

    张峰快步上前,对皇后见礼后,将厢房内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与他们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赫连良卿蹙着眉,与砚青交代一句后,快步走向厢房,赫连良平与荀羡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进到厢房,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从昏倒在血泊中的萧执,移动到跪地不起的徐云庭,再移动到坐在榻边的项瞻,最后落在项谨的遗体上。

    

    “师父,徒媳来迟了。”赫连良卿泪流满面,走到榻前跪下。

    

    赫连良平与荀羡,也领着屋外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对着床榻无声叩拜。

    

    项瞻看了看良卿,拿过她的手帕,为她擦了擦泪,随即面无表情的扫视一众文武,当看到跪在他们之间的张峰时,眉头顿时一皱:“张峰,朕让你……”

    

    “陛下!”赫连良平猛地抬起头,截断项瞻的话,“襄王一生仁德,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陛下行此暴虐之举!萧执罪大恶极,就算要杀,也该注意分寸,今日陛下若以私刑处之,恐后世效尤,纲纪废弛……臣请陛下三思!”

    

    院中百官纷纷叩首,此起彼伏地喊着“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以国为重”。

    

    项瞻又扫视一圈众文武,继而盯着赫连良平,不冷不淡地说道:“赫连相公,朕看你是抗旨抗出甜头了,真觉得二十廷杖,就是最大处分了?”

    

    赫连良平抬头看向项瞻,可也就是与其目光相碰的一瞬间,不禁心头微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他从对方那双平静的近乎诡异的眸子里,看到了杀意。

    

    “陛下……”

    

    “良平!”身后传来赫连齐的轻喝。

    

    赫连良平的话被堵回去,扭头看向父母,却见他们都是一脸焦急地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显然,他们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

    

    项瞻瞥了赫连齐夫妇一眼,冷哼一声,又道,“张峰……”

    

    然而,他刚刚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两道孩子的哭声。

    

    众人齐齐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林如英竟然离开了人群,此时才赶来,两手拉着一对儿女。

    

    她对着赫连良卿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随即松开了手,跪在人群之中。而那俩孩子,也在她松开手的一瞬间,向项瞻跑了过去,一把扑在他的脚边。

    

    “干,干爹……阿宁……不想……让师祖死,你……你让他……活,活过来……好不好……”何以宁抱着项瞻的腿,哭得浑身直抖。

    

    何以清更是哭得脑袋都在抽动,小脸憋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项瞻见到这一对义子义女,身子猛地一震,尤其是听到他们,还在用民间俚语称呼自己时,一直刻意保持的平静,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他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好孩子,去,给你们师祖磕头。”

    

    俩孩子点着头,趴到榻前,边哭边对着项谨的遗体叩头,这一画面,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满朝上下哪个不知道,何中书与林将军育有一对儿女,在还未满月、陛下还未举起义旗时,便拜了他为义父。

    

    后来,皇帝久征在外,何文俊与林如英一同辅佐,何家除了何文俊,已经没有家人,林家也只剩下林如英的弟弟妹妹,那也都还是孩子,这一对儿女无人照料,几乎一直在项谨身边抚养,七八年的时间,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祖孙。

    

    项瞻看着俩孩子,还没缓过神,又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昭宁公主,大乾皇室的独苗苗,被砚青抱了进来,小闺女才一岁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一屋子的大人。

    

    然而,当她看见时时陪她玩耍的哥哥姐姐,正跪在地上痛哭时,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赫连良卿连忙起身,从砚青手中接过昭宁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孩子的哭声渐弱,变成断续的抽噎,小脸埋在母亲肩窝里,时不时颤抖一下。

    

    “陛下回来以后,还没见过昭宁。”良卿轻轻将孩子递到项瞻面前,柔声道,“您抱抱她。”

    

    项瞻木然地接过女儿。

    

    小公主到了父亲怀里,反而不哭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项瞻满是胡茬的下巴,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说着什么。

    

    赫连良卿蹲下身,一边用手帕替何以宁擦泪,一边轻声说:“臣妾有一事,一直未曾禀报。”

    

    项瞻没有应声,赫连良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师父卧床之后,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有一日,他忽然攥着臣妾的手,很用力。臣妾以为他要交代什么后事,便凑近去听。”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他只说了一句,‘告诉小满,别学他。’”

    

    项瞻浑身一震。

    

    “臣妾当时问,‘别学谁?’师父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了,又昏睡过去。”赫连良卿抬起头,看着项瞻,“臣妾一直想不明白,师父说的‘他’,究竟是谁。今日见陛下如此……臣妾忽然懂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厢房里静得出奇,只有孩子偶尔的抽噎。

    

    项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向榻上安详的项谨,沉默了很久。

    

    良卿的话,像一盆冷水,混杂着孩子们滚烫的眼泪,将他心头那团近乎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一点点浇熄、冷却。

    

    他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传旨。”他看着师父,忍着泪说,“襄王项谨,养育朕躬,教以文武,奠定社稷,德被苍生……依帝王之礼治丧,辍朝七日,百官缟素,举国致哀。谥号……由礼部即刻拟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血泊中昏迷的萧执身上,“疯子,把萧执与一众宗室关进诏狱,着秦光楚江亲自看管,不可让他死了,朕留着他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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