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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2章 决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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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查持续了两天。

    乾军将士将润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处街巷、每一座府邸,甚至包括皇宫角落里的枯井,都经过了数轮细致的搜查。

    但方令舟与麾下一众心腹大将,就如同人间蒸发,未留下一丝确切的踪迹。

    被俘的豫州军将士经过连夜审讯,给出的答案惊人地一致:庞广陵、朱朝贵、孙冈等将领曾发出过密令,他们会暗中集结精锐,战时突袭乾军中军,在此期间,各营需听从“君侯”的直接调令。

    然而,直到大军在城外列阵,与禁军交战,也再未见到那些将领的身影。

    皇宫里的一座偏殿,徐云霆与燕行之对坐无言。

    虽早有预料,但当方令舟真能以这般近乎诡异的方式消失,且连同诸多将领一并带走时,那份计划落空的挫败感,仍如阴云一般笼在心头。

    “终究是棋差一着。”燕行之轻叹一声,“此人用计之深,行事之狠,断尾求存之决绝,天下罕有。”

    徐云霆手里正捧着一张润州城防图,听见燕行之有此感慨,沉默了片刻才说:“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地道,算准了我们会对地道口严防死守,或许,他把禁军还给萧执,也是早就算准,萧执会在战场倒戈……”

    他微微摇头,无奈道,“城内大乱,饥民冲关,城外火并……好一番连环计,竟是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麾下的将士与家眷,都当作了脱身的棋子。”

    “饥民冲关……”燕行之呢喃着,渐渐皱起了眉,“弘澂,营内收拢的那些百姓,可一一查验了?”

    “你的意思是?”

    “那夜城门大开,数万百姓蜂拥而出,柳磬虽收容了一些,但更多的却是逃到了别处,大战已起,我军根本不可能逐一细查,方令舟若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

    徐云霆猛地站了起来,盯着燕行之看了片刻,随即扭头冲着殿外喊道:“来人!”

    殿外一名当值的都尉快步入殿,躬身抱拳:“都督。”

    “传令聂云升,命其派人在润州城方圆百里……不,两百里……”

    “弘澂。”燕行之也站了起来,说道,“自那夜大战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日,他若想走,八百里也走得,你就算将前军骑兵全部派出去,也是大海捞针。”

    “这……”徐云霆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那都尉退下。

    二人谁也不再说话,并肩站在殿门前,望着渐渐恢复秩序的皇宫,乾军将士正将一车车尸体运出,宫女太监则端着木盆,拿着扫把清洗地面,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茫然。

    “萧氏宗室那边查得如何?”徐云霆忽然问。

    “都找到了。”燕行之说,“皇后、妃嫔、皇子、公主,共计一百三十二人,全部关在了冷宫。方令舟倒是没有杀他们,只是给他们喂了迷药,一个个昏睡不醒,形同活死人。太医看过,说是药量不重,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迷药……”徐云霆一怔,随即了然,“是了,如此既可避免他们生乱,又不至于背负屠戮皇族之罪,留了条说不清的后路。此人行事,当真是……步步算计。”

    二人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消息带来的复杂心绪。

    于公,皇室未遭屠戮,减少了后续安抚的阻力与道德上的负担;于私,对方令舟这份冷酷到极致的“周全”,只觉寒意更甚。

    徐云霆吁了口气,忽然又说:“守拙兄,陛下离京前将前线交予你我,如今润州已破,萧执就擒,方令舟虽在逃,却已是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我想与你商议一下后续的安排。”

    燕行之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陛下临行前最牵挂的,一是润州战事,二是襄王病情。”徐云霆说道,“如今战事已定,自当尽快将捷报传回京城,让陛下安心。”

    他见燕行之一直盯着自己,便又说,“我的意思是,你我即刻分兵,你领水师坐镇荆州,我率五军兵马司,携萧执等一众宗室启程北返,向陛下当面禀报此战详情。”

    燕行之沉吟片刻:“罗不辞和武思惟那边呢?”

    “我已派人传令,让他们率部向润州靠拢,待他们抵达,便随我一同回京。”徐云霆道,“你曾是南荣上将,素有威望,此事非你不可。你坐镇于此,可尽快整饬军政,恢复民生,同时也可继续追查方令舟的下落。”

    燕行之有些纠结,他是很想尽快回邯城看望项谨的,可徐云霆说的也确实在理,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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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都是爽朗之人,计议已定,便不再耽搁,开始部署善后事宜。

    城外的战场需要清理,城内的秩序亟待恢复,无数奏报与文书等待着处理。只是在那忙碌的间隙,二人仍会不自觉地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万里之外的邯城,与那一对师徒。

    ……

    项瞻是清晨入城的。

    朝阳初升,将城墙染成橘红色,城门刚刚打开,一些百姓推着板车,正有序入城。

    城门口有士兵在盘查,远远看见五骑快马疾驰而来,纷纷上前,准备拦下盘问。

    “给朕滚开!”项瞻怒喝一声,径直冲了进去。

    城门令正在懒洋洋打着哈欠,见有人闯门,顿时精神起来,一把拔出佩剑,刚要下令拦截,一枚印有「玄衣将军」的令牌举到他面前。

    ……

    项瞻纵马入城,穿过长街,进入皇宫,直奔襄园。

    襄园的大门虚掩着,门前没有守卫,项瞻翻身下马,大步跨入院内。

    院中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把竹椅,椅子上铺着薄毯,却没有人。

    “襄王呢?”他抓住一个匆匆赶来的宫女。

    宫女吓得打了个哆嗦:“在、在后院,皇,皇后……”

    项瞻松开她,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厢房的门半开着,阳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赫连良卿正坐在榻边,端着一碗粥,轻声哄着:“师父,再吃一口……”

    榻上,老人静静地躺着,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呆呆的望着屋顶。

    项瞻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那……是师父?

    站在一侧的襄园总管太监冯立,以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砚青,见到皇帝连忙跪了下去。

    赫连良卿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

    在看见项瞻的一瞬间,眼眶顿时红了:“陛下……”

    项瞻摆了摆手,走到榻前,缓缓跪下,握住项谨放在被外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枯,骨节分明,就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师父。”他轻声唤道。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珠缓缓转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曾经深邃睿智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茫然。

    “你是谁?”老人问。

    项瞻的鼻子猛地一酸,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我……我是小满。”

    “小满……”老人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似乎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你不是小满,小满没你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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