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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5章 我真不是想贪图这些东西!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李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地跳动。

    他迎着父皇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儿臣明白,父皇。”

    “此图,即为势!”

    “万里海疆之势,富甲天下之势,制衡诸夷之势!”

    李恪的手指点向地图,从香料群岛划向扼守航道的港口,再指向那片辽阔的南溟新陆。

    “航线即是命脉,港口即是锁钥。”

    “掌握了它们,我大唐商船便能通达四海,财富滚滚而来。”

    “外人欲通商于我,必经我允准,仰我鼻息,此其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其二,知晓了世界之大,方知己身之位。”

    “不再坐井观天,不再以为长安即是天下之央。”

    “四方尚有强敌环伺,亦有广阔无主之沃土。”

    “早一日了然于胸,便能早一日谋划应对,或交或防,或取或守,主动权尽在我手!”

    “此为知之势!”

    “其三!”

    李恪的声音带着一种见证过浩瀚后的深沉。

    “纵观诸国,无论其民是黑是白,是文是野,所求者,无非利字。”

    “我大唐拥此航线,便握住了这利之源流。”

    “以此利为纽带,辅以王道,则万邦来朝,非止于虚名,而是实利相系!”

    “此乃利之势!”

    李恪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他将一年多来在惊涛骇浪中,在异域他乡里反复思索沉淀的想法,用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久久地注视着御案上的地图,目光深邃,似乎在李恪的话语中看到了更加宏大的图景。

    半晌,皇帝缓缓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恪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清楚这个远航归来的儿子。

    那目光里有认同,有激赏,更有一份欣慰。

    他拿起御案上那个镶嵌着螺钿的精致木匣,里面装着价比黄金的岭南云雾卷烟。

    “不错!”

    “先下去吧,这些图卷和册子,朕还要再看看。”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褒奖的话,但那眼神和语气,比任何华丽的赞誉都更有分量。

    “是,儿臣告退。”

    李恪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真正说进了父皇的心坎里。

    他恭敬地行礼,转身退出了两仪殿。

    ...

    岭南,别苑。

    岭南的八月,没有半分秋意。

    蝉鸣声嘶力竭,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聒噪,把本就沉闷的午后搅得更加心烦。

    柳叶这处远离广州府喧嚣的别苑,此刻却像个刚开市的码头,喧嚣异常,不是人声鼎沸,而是各种物件堆叠碰撞的嘈杂。

    院里靠墙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遮阳的竹棚。

    棚子底下,东西堆得像座小山。

    有扎着红绸缎,贴着福字的檀木箱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着什么金银玉器。

    有硕大的青瓷梅瓶,釉色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整匹整匹闪着暗光的苏绣杭锦,色彩艳丽得刺眼。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拴着几头不安分的小鹿,呦呦地叫着,蹄子刨着地面,旁边甚至有几只装在竹笼里,羽毛鲜艳得不像话的鸟雀,扑棱棱地撞着笼子。

    程务挺站在这一堆奇珍异宝中间,额头上全是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臊的。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可脸上却写满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身边跟着两个厂里的壮实护卫,也是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活物,生怕它们闹出什么乱子。

    “大东家。”

    程务挺看着从回廊不紧不慢踱过来的柳叶,嗓子眼有点发干。

    “这些都是那些想拿分销权的掌柜们硬塞过来的,我,我实在推辞不掉,也不敢私自收下,就都给您送来了。”

    柳叶走到棚子边缘,没进去,只是抱着胳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这堆五光十色的礼品。

    最后落在那一笼子扑腾的鸟雀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柳叶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

    “程副厂长,排场不小啊。”

    这句“程副厂长”叫得程务挺心里一咯噔,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鞭子还难受。

    他知道柳叶肯定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大东家,您别误会!”

    程务挺急急地往前蹭了两步,语气急切地解释。

    “我真不是想贪图这些东西!”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些人情,这东西,放我那儿不合适,还是交给您处置最妥当!”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诚恳无比。

    柳叶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脸上,看得程务挺心里直发毛。

    “东西搁这儿吧,老许。”

    他朝跟在身后的许敬宗扬了扬下巴。

    “清点一下,值钱的登记入库,充作商行公产。”

    “鹿送到后厨看看能不能养,鸟雀找个林子放了,吵得慌。”

    许敬宗赶紧应声。

    “是,大东家,我这就办。”

    他圆圆的脸上堆着笑,眼珠子已经飞快地在那些檀木箱子和锦缎上转了好几圈,心里盘算着价值。

    程务挺松了口气,东西送出去就好。

    但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他搓了搓手,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东家,还有个事儿,我想跟您说说我爹…”

    他知道这是个敏感话题,心跳得像擂鼓。

    柳叶终于正眼看他了,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等着看他表演。

    程务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知道,我爹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妥当,跟您有些误会。”

    “他这人吧,性子是直了点,倔了点,在长安当官当久了,有时候是古板,认死理儿。”

    “但他心里绝对是忠君爱国,一心为了朝廷好的!”

    “就是,就是看事情的角度可能跟咱们做生意的不太一样。”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能用的好词儿,试图把父亲程名振那副固执强硬,处处与柳叶作对的形象,描绘成一个有点迂腐但本质正直的老臣。

    “您看这次烟草税的事儿,虽然我爹最初反对得厉害,但最后也是为了朝廷库银嘛。”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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