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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1章 到时候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梁建方听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端起桌上的大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老程啊老程,你糊涂!”

    梁建方的大嗓门震得窗棂嗡嗡响。

    “你当老子不想帮你?你以为老子没试过?”

    程名振一愣。

    “你什么意思?”

    “哼!”

    梁建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前几天老子有个心腹管事要去江南办事,想着顺路帮你小子给务挺带两句话。”

    “结果呢?人还没出长安地界,在灞桥驿站打个尖的功夫,连人带马,全让人堵在驿站后院里了!”

    “对方只露了个竹叶轩的牌子,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回驿站房里休息了两天,等他办事的期限都过了才放人!”

    “临走还塞了一包岭南带回来的特产果干,说是给老子尝鲜!”

    梁建方气得胡子直抖。

    “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看着程名振瞬间煞白的脸,重重叹了口气。

    “老程,死心吧,竹叶轩那帮人手眼通天,咱们那点心思,人家早看穿了,陛下都不管,咱们能咋办?”

    “你那儿子,自求多福吧。”

    话语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当初大家可都是点了头的。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被压断,程名振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梁建方后面的话都模糊了。

    ...

    岭南。

    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熔炉,将湿热的空气锻打得沉甸甸的,压在人身上几乎透不过气。

    然而,当柳叶站在那片连绵起伏的坡地上,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葛布衫,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沉静。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绿色。

    一株株烟草整齐地排列着,叶子宽大肥厚,绿得发乌,在烈日下舒展着筋骨。

    上千亩的烟草田,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铺满了这片靠近山脚,依偎着溪水的向阳坡地。

    四周俱是高高的篱笆,上面还缠绕着带刺的藤蔓。

    两队冯盎的亲兵顶着日头在篱笆外巡逻,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成了。”

    柳叶满满都是感慨。

    王玄策站在他身侧,黝黑的脸膛晒得发亮,闻言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大东家,您瞧好吧!”

    “耿公那是真上心,划的地界好,日照足,水源近,土也肥。”

    “按您给的方子,盖薄土和草灰,出苗齐整得很!”

    “您看看这长势,再过个把月,叶子就该变黄收浆了。”

    他用手指着眼前无垠的绿野,语气里满是憧憬。

    “这还只是开头,等明年,咱们手里的种子能育出十倍不止的苗!”

    “这千亩,到时候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柳叶弯腰,仔细拨弄了一下脚边一株烟草的叶子。

    叶片坚韧厚实,脉络清晰,触手带着一种特有的粗糙感。

    他看着指尖沾染的淡淡绿色汁液,点了点头。

    “玄策,你要记住,这烟草将来会是比金子银子还硬通的宝贝。”

    “现在看着是千亩,将来,它得是万亩,十万亩,遍布岭南水土相宜之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港口方向。

    “厂子那边五百人不够,还得再加。”

    “工具要趁早改良,切丝,烘烤,每一环都不能马虎。”

    “等叶子下来,就得紧锣密鼓地干起来。”

    “您放心!”王玄策拍着胸脯保证。

    竹叶轩的招牌在广州城就是金字招牌,招工告示一贴,报名的人差点把码头踩烂。

    “人是管够,都按您说的,工钱给足。”

    “手脚麻利的,性子稳当的汉子都抢着来。”

    “工具也在试,作坊里几个老匠人盯着呢,保管在叶子下来前弄妥帖。”

    柳叶嗯了一声,视线越过绿色的田野,望向更远处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蓝色海平面。

    烟草田的规模让他满意,王玄策的干练也让他放心。

    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并未完全放下。

    长安的风雨,程务挺那小子自以为是的窥探,还有这庞大产业背后牵动的无数人心和利益,都像这岭南的湿气,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暂时把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至少眼前这片蓬勃生长的绿色,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巡视完烟田,又去看了看正在建设中的烟草厂地基。

    巨大的木料和石料堆在港口附近的荒地上,工匠们吆喝着忙碌,雏形初显。

    柳叶叮嘱了几句安全和进度,便挥挥手让王玄策去忙了。

    日头微微偏西,暑气稍敛。

    柳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贺兰英。

    “走,去海边透口气。”

    “练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今日偷个懒。”

    贺兰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的工地和戒备森严的烟田,沿着一条被渔民踩出的小径,走向海湾。

    海风终于带着一丝清凉扑面而来,咸腥的气味冲散了陆地上的燥热和泥土味。

    眼前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在午后阳光下碎金般跳跃,一直延伸到天际。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和沙滩,发出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哗哗声。

    柳叶找了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礁石坐下,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两根简陋的鱼竿,挂上鱼饵,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弧线,噗通两声没入浅海。

    “给。”

    他把另一根鱼竿递给贺兰英。

    贺兰英没接,只是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坐下,眺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象,仿佛钓鱼这件事与她无关。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

    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碎发,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金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

    柳叶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盯着海面上的浮漂。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浪声,偶尔掠过海鸟的鸣叫。

    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在这片空旷和涛声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还记得当年在长安西市,那些几个收地头钱的泼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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