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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5章 这丫头以后难不成真要当个大夫?
    结束了在郑氏学堂的考察,李世民又去了计划中的最后一站,一家规模中等的民间学堂。

    这里的条件,远不如郑氏学堂和国子监,甚至有些简陋。

    夫子是个年过五旬的老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学子们年龄参差不齐,衣着朴素,有的甚至还打着补丁。

    听闻皇帝驾临,整个学堂都陷入一种巨大的惶恐和激动中。

    夫子领着学子们跪下行大礼,声音都在发抖。

    学子们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让他们平身后,在简陋的课堂里走了走。

    书案破旧,笔墨粗糙。

    他随手拿起一个少年面前的书本,是手抄的《论语》,字迹工整,却透着生活的艰辛。

    “读书辛苦吗?”

    李世民温和地问那少年。

    少年紧张得声音发颤。

    “回,回陛下,读,读书不苦!”

    “能,能读书,是福气!”

    “将来想做什么?”

    “学生不敢妄想,若能,若能考个童生,帮衬家里,就知足了。”

    少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李世民目光扫过其他学子,大多眼神怯怯,带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和对读书改变命运的渴望。

    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窗外学堂后院一小块开垦出的菜畦时,发现一个年纪更小些的男孩正蹲在那里,小心地给几垄刚冒出嫩芽的青菜浇水。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李世民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那男孩发现有人走近,吓得手一抖,水瓢差点掉地上,慌忙跪倒。

    “起来,不必多礼。”

    李世民弯腰扶他。

    “在浇菜?”

    男孩怯怯地点头。

    “回陛下,是先生让学生学着种点菜…”

    “喜欢种地?”

    男孩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喜欢,看着苗儿长出来,绿油油的,心里欢喜。”

    尽管这孩子同样紧张,但眼里那份纯粹的光亮,和宁宁说起花草时,何其相似!

    李世民心头那股强烈的对比感再次涌起。

    他结束了简短而不失温情的探访。

    回宫的路上,李世民坐在马车里,安静地闭目养神。

    车厢微微摇晃着,窗外的市井喧嚣被隔绝在外。

    李世民喃喃的说道:“大唐之本,在少年啊...”

    ...

    夕阳的余晖给长安城的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柳叶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长公主府的翠盖马车旁。

    车帘掀开,露出欢欢和宁宁两张叽叽喳喳的小脸。

    “爹!今天可热闹了!”

    欢欢扒着车窗,兴奋得脸都红了。

    “外公来了!外公来我们学堂了!”

    “是啊爹!”

    宁宁也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外公看了我们的百业社呢!还夸我的小苗苗长得好!”

    柳叶勒住马缰,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哦?陛下去了你们学堂?”

    “那可真难得,看把你们俩高兴的。”

    他心思大半还在想着竹叶轩的事情,对皇帝视察学堂这种事,只觉得是件寻常热闹,并未深想其中意味。

    孩子们嘛,见到亲人总是开心的。

    “外公看了欢欢的沙盘地图,问了好多问题!”

    欢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外公还蹲下来看我的蔫苗苗,问我怎么救它呢!”

    宁宁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要让它透透气!”

    “外公还跟房承先说话了,问他在看什么石头。”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复述着今日学堂的盛况,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柳叶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回到长公主府,暮色四合。

    饭后,他习惯性地踱到后院。

    刚一踏入月亮门,浓郁又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便扑鼻而来。

    药庐窗户透出明亮的烛光。

    柳叶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囡囡正伏在宽大的药案前,小小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株刚从隔壁花圃移来的药草根部,旁边摊开放着孙思邈那本厚厚的《本草图谱》,翻到了“连翘”那一页。

    案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叶片,种子,根茎。

    旁边还有捣药的小石臼,药碾子和几个摊开的布包,里面是不同质地的药粉。

    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一丝新翻泥土的气息。

    柳叶心里蓦地一软,泛起一阵心疼。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块温热的点心放在女儿手边。

    “囡囡,歇会儿,吃点东西,天都黑了,费眼睛。”

    小囡囡这才发现父亲进来,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随即绽开笑容。

    “爹!你看,这是孙爷爷白天让我认的连翘藤!”

    “书上说它清热解毒,疏散风邪。”

    “我把它移栽过来了,这样就不用老去隔壁挖了。”

    她指着那株带着湿润泥土的藤蔓,语气里充满了成就感。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用指尖轻轻梳理着缠绕的根须。

    “我给它修修根,这样更容易活。”

    柳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顶。

    “好,那你弄完这点就收工?别熬太晚,小孩子要长身体呢。”

    “嗯嗯,知道啦爹!”

    小囡囡头也不抬地应着,心思显然已经完全回到了她的药草上。

    柳叶摇摇头,退出药庐,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晚风吹拂,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小小的的影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对医术的痴劲儿,怕是真的随了孙老道了。

    他原以为只是小孩子新鲜几天,没想到竟如此投入,连觉都顾不上睡。

    作为父亲,欣慰之余,那份隐隐的失落和不放心又冒了上来。

    这丫头以后难不成真要当个大夫?

    这一晚,柳叶睡得不太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柳叶就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衣起来,走到廊下一看,孙思邈已经在了。

    老道士今天没穿葛布袍,换了身更耐磨的粗布短打,背后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旧藤药箱。

    腰里还别了把小药锄和一个布口袋,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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