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上下打量着小川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关切。
“瘦了点，眼神更利了。看来这哈桑当得不容易。”
小川子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鼻尖竟有点发酸，这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更是在绝境中看到援军，看到希望的巨大慰藉。
他反手也用力握住马周的手臂。
“马大哥！你怎么……你怎么进来的？现在这……”
“说来话长，先找个能说话的地儿。”
马周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压低声音。
“大东家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小川子立刻会意：“跟我来。”
他迅速引着马周穿过店铺后堂，重新回到那个通往地下密室的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用暗号示意安全。
当马周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时，地下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马掌柜！”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们虽未直接隶属马周，但作为竹叶轩最核心的成员，谁不认识他？
马周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强大的后援！
“行了行了，先别嚷嚷。”
马周摆摆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小川子刚才喝过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一路的疲惫和风沙都吐出来。
“可算活过来了。”
马周这才开始跟小川子等人，说出柳叶要他带来的消息。
一刻之后。
小川子蹲下身，打开马周带来的皮囊。
里面是薄薄一叠羊皮纸，密密麻麻记载着分散在拓折城各处，伪装成不同货值的巨额财富凭证和提货暗语。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沉稳，只是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一丝真实的激动。
“马大哥，你真是及时雨啊。”
小川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了这笔钱，马利克，哈立德那几个闻到金铢味就挪不动步子的鬣狗，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开道了。”
“组建商队，夹带情报，这条生路算是凿开了一道缝。”
马周靠坐在一个装玉料的旧木箱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缝是开了，但前面是刀山火海。”
“小川子，东家看得清楚，昭武九姓这盘棋，就算英公，卫公的大军真能打过来，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代价也小不了。”
“大食人经营多年，地利人和都占着，硬碰硬，咱们的将士得流多少血？”
“所以你这边的眼睛和耳朵，至关重要。”
“情报早一刻送回长安，或许就能少死成千上万的兄弟。”
小川子用力点头，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我明白，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周。
“马大哥，你刚才说……要等薛礼把文成公主救出来？朝廷大军才动？”
马周咧了咧嘴。
“程老公爷带着人在剑南道磨洋工呢，一天就走三四十里。”
“松赞干布那小子现在肯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既怕唐军压境，又摸不清咱们到底要干什么。”
“薛礼带着家里玄甲军的老兵，已经潜入吐蕃了，目标就是布达拉宫里的那个文成公主。”
“只要人一救出来，老公爷立马就会变成下山猛虎，东家这一手，明着是救公主，暗地里，是在吐蕃后院点了一把大火。”
“逼着松赞干布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和兵力去策应大食，或者盯着更西边？”
“这压力，不就转到吐蕃那边去了吗？你小子这边的担子，就能轻上那么一丝丝。”
小川子静静地听着，胸腔里那股暖流再次涌动。
他眼前仿佛能看到长安城里的柳叶，在棋盘另一端落子的从容。
这不是简单的增援，是跨越万里山河的默契配合，是无声的支撑。
他喉咙有些发堵，低声道：“东家……费心了。”
顿了顿，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份沉甸甸的感动暂时压下。
“既然东家送了这么大一份厚礼，帮我们吸引了吐蕃那边的目光，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东家回一份更大的礼？”
马周正拿起水囊喝水，闻言差点呛着，放下水囊，狐疑地盯着他。
“更大？你小子还想干嘛？钱都到位了，赶紧把情报送出去才是正理！”
小川子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狡黠。
“送情报是保底，马大哥，你说，如果我们能把大食人在这片地区的详细军力部署图，特别是他们防御重心，粮草囤积点，还有那些新式攻城器械的分布……一并送回长安，会怎么样？”
“军力部署图？！”
马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了下去，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疯了！小川子！那东西是绝密中的绝密！”
“别说弄到，就是打听一下，被大食人嗅到，我们这些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当这是长安东西两市打听个米价呢？”
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石头等几个手下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小川子。
“富贵险中求嘛，马大哥。”
小川子反而更放松了，他靠在土墙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忘了？我这哈桑的身份，现在可不是普通商人了。”
“大食国跟咱们大唐不一样。”
“咱大唐，想封爵拜将，得拿命去战场上拼军功，大食这边，只要你的金子够多，就能在哈里发那里买到一个体面的贵族身份，甚至能混进他们的议事圈子。”
“马利克那个胖子，他爹当年就是个大商人，捐了一大笔钱给前任哈里发修宫殿，才混了个埃米尔的头衔吗？”
马周皱着眉，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小川子说的是实情。
大食帝国崛起太快，疆域太广，为了笼络地方势力和获取财富，确实存在用钱买身份的现象。
尤其是在东方这些相对边缘的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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