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翼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脸，就被彻底制服，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被拖进了旁边专门堆放杂物的柴房。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柴房里堆满了干燥的木柴和杂物，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木屑混合的味道。
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张翼被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左臂剧痛，半边身子麻木，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闷哼一声。
“哗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激得张翼一个哆嗦，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费力地抬头，借着气窗透进的微弱月光，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人。
那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穿着登科楼普通护卫的服饰，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铁塔，将柴房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让人心头发冷的漠然。
仿佛刚才制服一个顶尖杀手，就像拍死一只苍蝇般简单。
正是孙仁师！
孙仁师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张翼，眼神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慢慢蹲下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扯掉了张翼嘴里的破布。
“咳，咳……”
张翼呛咳了几声，冰冷的井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孙仁师，眼神怨毒如蛇，嘶哑着嗓子低吼。
“你是谁？！想干什么？！”
孙仁师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声音低沉而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名字，来历，意图，想死可以不说。”
张翼心中一凛。
这种口吻，这种气质……绝不是普通的护卫或者江湖打手。
这人手上的人命，恐怕比自己只多不少。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咬了咬牙，知道硬抗是自寻死路。
对方太强了！
他引以为傲的身手在对方面前简直像孩童般可笑。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翼。”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
“江湖散人。”
“意图。”孙仁师追问，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心里。
张翼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
他垂下眼帘，避开那慑人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不再掩饰。
“楼上那两个公子很值钱，我需要钱，很多钱，去杀一个人。”
“杀谁？”孙仁师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张翼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压抑了十年的仇恨喷涌而出，在昏暗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狰狞。
“十年前，有人血洗我张家满门十七口！鸡犬不留！我找了他十年！他就在这里！就在西山岛！”
“我要亲手宰了他！用他的头祭奠我爹娘！祭奠我张家满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颤抖，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这深埋心底的血仇，此刻在这冰冷屈辱的境地被揭开，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孙仁师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片刻，孙仁师才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好好待着。”
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张翼一愣。
“你……什么意思？”
孙仁师却没有说什么，拉开柴房门，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外面的黑暗中，“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重新锁死。
只留下满心错愕与惊疑的张翼，独自瘫在冰冷的柴堆旁。
柴房重归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廊的灯笼光漏进来，映出许昂和李泰两张写满不爽的脸。
许昂穿着皱巴巴的中衣，外袍胡乱披着，头发翘起一绺。
李泰也好不到哪去，睡眼惺忪，打着大大的哈欠，脸上是被人强行从美梦里拽出来的怨气。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李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他揉着眼睛，借着灯笼光看清了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张翼。
“就这？这点小事也值得把本王……把我吵醒？”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语气更加不耐，仿佛眼前的麻烦远比不上他被打断的睡眠。
许昂皱着眉头，脸色比李泰更难看。
他先是扫了一眼张翼，那眼神就像看一只不小心爬进米缸的老鼠，充满了嫌弃和不值一提。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随后跟进来的孙仁师，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青雀！我就说你这排场太招摇！住个店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城都知道来了大人物！”
“这下好了，招来这种货色！”
他指了指地上的张翼。
“看看！半夜摸门的毛贼都惦记上了！你能不能收敛点？”
李泰被他一呛，睡意消了大半，梗着脖子反驳。
“你讲点道理！这登科楼本就是咱们家产业，我堂堂……我堂堂李公子住自家上房，摆点排场怎么了？”
“谁知道这睦州城这么不太平？再说了，这不是有老孙在吗？！”
他朝孙仁师努努嘴。
许昂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争辩，只觉得心累。
他再次看向张翼。
“怎么处置？报官还是……”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白。
李泰大手一挥，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
“报什么官？麻烦！扰人清梦的混账东西！”
“老孙，你看着办吧，是扔河里喂鱼还是打断腿丢出去，随你高兴！别脏了咱们的地方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的命运，转身就要回房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地上的张翼，虽然被捆着，心里却没什么恐惧。
刚才的震惊过后，他此刻想的不是生死，而是孙仁师那恐怖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