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着同伴闪躲的眼神和那虚伪的借口，心中也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真实想法，一股凉意夹杂着失望涌上心头。
他不再强求，松开了手，颓然转身，又试图向另外几名平时还算相熟的弟子求助。
“王师兄，手头方便吗？借六百下品灵石应急，必有重谢！”
“李师弟，帮帮忙，就三百！”
“赵兄……”
然而，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都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推脱和拒绝：
“哎呀……真不巧，我刚刚也输了不少，这会实在没多余的灵石了……”
“我……我这钱是留着买丹药冲关的，动不得啊！”
“抱歉啊，兄弟，我手头也紧，拿不出……”
“兄弟，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
总之，没有人愿意帮助一个运气好到令人嫉妒、眼看就要赢得最终“大奖”的人。
这一刻，人性的复杂与阴暗，在这小小的广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青年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希望一点点褪去，逐渐被绝望和孤立无援的苍白所取代。
短短几分钟内，他尝尽了人情冷暖。
方才周围那些为他连赢而惊叹的声音，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胖执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种所谓的“兄弟情谊”在巨额利益和嫉妒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冷漠地看着那青年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始倒计时：
“四分钟……三分钟……时间快到了哦……看来你的惊天运气，似乎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就要到头了。”
那青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双色斗转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嘴唇哆嗦着，正准备艰难地开口说出“我放弃”三个字。
就在这最后关头，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
“小兄弟，别急啊！哥哥我这儿还有点闲钱，可以借给你应应急！”
青年如同听到了仙乐一般，抬头循声望去，眼中瞬间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激动得语无伦次：
“真……真的吗？这位大哥！多……多谢出手相助！太感谢了！我一定……”
然而，他那感激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出声的干瘦男子便嘿嘿一笑。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露出一口黄牙，慢条斯理地打断了青年：
“诶～先别急着谢。借钱嘛，自然是有条件的。哥哥我手头也紧，这钱可不是白借的。”
“九百灵石救急，等你赢了，连本带利，还我九千下品灵石！十倍归还，不过分吧？”
“十倍？！”
“刘二狗！你他娘的也太黑心了吧！”
“就是，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不等青年回应，周围的人群就先炸开了锅，纷纷出言谴责刘二狗的心黑。
但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为青年打抱不平，又有多少人是嫉妒刘二狗可能拿到的巨额回报，就不得而知了。
更有人眼见有人开了头，立刻觉得这是发财的好机会，竟然也跟着喊道：
“小兄弟！别借他的！找我借！我只要九倍！比他便宜一倍！
“我出八倍！八百利息！现钱！”
“别啊，我出七倍！”
一时间，这不大的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借贷市场，各种趁火打劫的报价声此起彼伏！
刘二狗见有人竟敢抢他的“生意”，气得跳脚大骂：
“放你娘的屁！王老五！李瘸子！孙胖子！你们敢跟老子抢？！滚一边去！”
那青年看着这群瞬间变脸、争先恐后想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的“好心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但此刻若让他就此放弃，眼看那近在咫尺的“大奖”和之前投入的巨大成本付诸东流，他又万分不甘心，一种赌徒特有的、输红眼了的偏执攫住了他。
最终，在一片混乱的讨价还价和互相攻讦中，青年咬着牙，以事后归还五倍本金的惊人代价，
即借款九百枚下品灵石，事后偿还四千五百枚下品灵石的残酷条件，从另一个一直冷眼旁观、最后才出声的放贷者手中，借到了九百枚下品灵石。
他握着那袋沉甸甸、却滚烫得灼手的灵石，脸上已没有了丝毫喜悦，只剩下深深的屈辱和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绝望。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回场中，嘶哑道：
“胖爷，继续！”
然而，接下来的三轮，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
包括那络腮胡男子在内的三人，仿佛都有神助一般，每一次开奖，他们三人竟都能同时选对！
没有任何一人被淘汰！
那旋转的灵珠，仿佛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而刚刚借下了巨额高利贷的青年，在这诡异的“默契”面前，毫无悬念地再次输光了手中的九百枚下品灵石！
“嘿！这小子运气是真他娘的硬啊！这样都还能跟着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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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看来今晚老天爷真是罩着他啊！”
围观人群中发出惊叹，但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的嗤笑和议论。
“嘿嘿，运气好有啥用？又赢不了最终的大奖，反而越欠越多了！”
“四千五百枚下品灵石啊！短短三局，四千五百枚下品灵石就打了水漂，够去绮梦楼快活两回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吧？又输完了，看他还拿什么赌！”
“啧啧，欠了一屁股阎王债，以后的几年，怕是有得受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那青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大脑一片空白。
在极度的不甘和一种输疯了的癫狂驱使下，他再次转向刚才那个放贷者，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这位兄弟，再……再借我六百！就六百！让我再撑两轮！我一定能够赢得大奖……”
那放贷者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虚伪的同情：
“小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你现在已经欠我四千五百枚下品灵石了。”
“我这心里也打鼓啊，怕你日后还不起这笔巨款。这样吧，如果你非要再借，”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利息得涨了。现在借六百，事后还六千。十倍利息，很公道了！”
“十倍？！”
青年被这赤裸裸的敲骨吸髓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懵了。
而周围其他人见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兴奋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竞价”：
“小兄弟，找我！我只要九倍！”
“我出八倍！”
“七倍！小兄弟考虑一下！”
……
听着耳边这些毫无温度、只有贪婪的讨价还价声，青年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那种赌徒的狂热和绝望中清醒了过来。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奖励”，差点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变得异常空洞和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在旋转的双色斗转仪和旁边貌美的女子，又扫过胖执事、络腮胡以及所有放贷者，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而清晰地说道：
“不……不……我不借了……我……放弃。”
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转身，在一片混杂着嘲笑、惋惜和漠然的目光中，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圈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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