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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9章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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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王朝,承平三十余载,这一日的紫宸殿,却一改往日的肃穆规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哗然与躁动。

    时值仲春,窗外柳丝已绽,暖意渐浓,可殿内的气氛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天。文武百官身着簇新的朝服,按品阶分列丹墀两侧,文官着青蓝锦袍,武官披玄色铠甲,原本井然有序的朝班,此刻却乱了分寸,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御座之上——脸色有些枯槁的大梁皇帝宋远。

    而引发这场轩然大波的,不过是方才这位大梁皇帝宋远,轻飘飘落下的一道口谕:距今岁春闱,尚有整整一月,朕决意,命成王,担任本次春闱主考官,全权执掌抡才大典诸事。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春闱,乃是大梁举国瞩目的抡才大典,一年一届,汇聚天下寒窗苦读的举人,于京城贡院应试,取中者便是进士,是朝廷选拔栋梁之才的根本,关乎国祚延续、吏治根基,更是天下读书人毕生所求的进阶之路。如此重事,历来主考官皆是由德高望重、才学冠绝朝野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担任,要么是文坛泰斗,要么是清廉重臣,需得让天下学子心服口服,让满朝文武无有异议。

    可如今,陛下竟要让成王成了这主考官?

    满朝文武,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六品主事,无一人不面露惊愕,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反对之意。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成王宋珩,不过是个沉溺酒色、不务正业的纨绔皇子,整日里流连于秦楼楚馆,身边美姬成群,诗文不通,政务不晓,除了一身皇子的尊贵身份,再无半分可取之处。这般只知享乐的花花公子,怎能担得起春闱主考的重任?这不是拿国家选材的大事当儿戏吗?

    朝班之中,秦王一脉的老臣,太子太傅张敬之率先出列,他须发皆白,身着紫袍,手持象牙笏板,脚步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急切,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寂静,率先向皇帝进言:“陛下,万万不可,还请三思啊!”

    启奏陛下。他出列时,朝靴与金砖相击的脆响惊得前排几人侧目,春闱主考官一事,臣等万万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他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引线,殿内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更多反对的声音接踵而至。张太傅抬眼望着御座上的大梁皇帝宋远,神色恳切,语气凝重:“陛下,春闱乃举国抡才大典,三年一考,关乎天下寒门学子的前程,更关乎我大梁朝堂的人才储备,此等大事,绝非寻常官职任免可比,需得细细考量,慎之又慎,岂能如此仓促定夺?”

    紧接着,礼部尚书林文渊也快步出列,他身为礼部主官,掌管科举礼仪、人才选拔,对此事更是心急如焚,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直言不讳:“陛下明鉴,春闱主考,位高权重,历来皆是选海内人望、众臣信服之人担当。臣斗胆直言,成王殿下平日里疏于政务,于科举典制、文章策论皆无涉猎,让殿下担任主考,非但天下学子难以信服,恐怕也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更会让这抡才大典失了公允,落了旁人话柄啊!”

    “林尚书所言极是!”御史大夫周崇安紧随其后出列,他素来以直言敢谏闻名,此刻面色铁青,语气愈发激烈,“陛下,抡才大典,国之重器,绝非儿戏!主考官一职,需得公正廉明、才德兼备者方能胜任,成王殿下素日耽于享乐,名声在外,朝野上下皆知,若让其主考春闱,势必会引发朝野动荡,学子非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一时间,殿内出列劝谏的大臣越来越多,有文官,有武将,大多是与秦王交好,或是恪守礼制、看重科举公允的老臣,他们纷纷手持笏板,躬身跪地,齐声高呼:“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呼声此起彼伏,震得紫宸殿的梁柱都似微微颤动,满朝文武,十之七八都站在了反对的一方,无人认可成王能担当此任。众人的目光,除了看向御座,便是时不时瞟向皇子队列,眼神里满是质疑与不屑,落在成王宋珩身上,皆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而皇子队列之中,秦王宋骁站在前列,他身着亲王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素来在朝中颇有势力,手下文臣武将众多,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此刻,他冷眼看着御座上的父皇宋远,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可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浓烈的不服与怒意,周身散发的戾气,让身边的小太监都不敢靠近。他心中暗道,父皇这是糊涂了!春闱主考何等重要,若是落入成王手中,便能借此笼络天下学子,培植自身势力,父皇向来偏心,如今竟做出这等荒唐决定,他绝不能容忍。

    站在秦王身侧的泰王宋瑾,性子较之秦王稍显温和,却也并非愚钝之人,他脸上虽没有秦王那般直白的怒色,可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不满与诧异已然溢于言表。他与成王素来交集不多,可也深知这位弟弟的秉性,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治国理政一窍不通,让他主考春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父皇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其余几位中立的朝中大臣,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不敢多言,只能静静看着这场朝堂纷争,心中各有盘算。

    泰王依旧站在皇子班末,面对满朝文武的非议与轻视,他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分局促,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慵懒地扫过跪地劝谏的群臣,仿佛这场针对他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他身着月白色常服,未着亲王朝服,身姿随意而立,与周遭紧张肃穆、群情激愤的氛围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淡然。

    御座之上,大梁皇帝宋远端坐于龙椅之中,他年近五旬,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他静静听着下方群臣的劝谏,看着跪地一片的文武百官,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动容,直到殿内的呼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那目光沉稳而锐利,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所过之处,群臣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喧闹的大殿,也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宋远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紫宸殿的每一个角落,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关于任命成王,担任今岁春闱主考官一事,朕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数日深思熟虑,权衡再三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语气愈发坚定:“此乃朕的旨意,事关国朝选材,朕自有考量,此事已然定下,无须再议,诸位爱卿不必再多言。”

    这话一出,刚刚平息些许的大殿,再次陷入哗然,群臣皆是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固执,全然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执意要让成王担任主考,这实在是太过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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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还想再次劝谏之时,皇子队列中的秦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越过众臣,直接对着御座高声喊道:“父皇!”

    这一声呼喊,带着十足的怒意与质问,打破了帝王话语的威严,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王身上,心中皆是一惊,秦王这是要当众顶撞陛下了?

    秦王抬着头,直视着御座上的父皇,眼神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质问,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凭什么?!”

    “父皇,儿臣敢问,凭什么让成王担任春闱主考?满朝文武,德才兼备者数不胜数,文坛泰斗、清廉重臣比比皆是,为何偏偏选一个整日耽于美色、不问政事的花花公子?这抡才大典,关乎天下苍生,关乎大梁未来,父皇怎能如此偏心,如此草率?儿臣不服,满朝文武都不会服!”

    他这番话,说出了所有大臣的心声,却也犯了帝王大忌,当众质疑君命,顶撞父皇,已是大不敬之罪。殿内群臣皆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场纷争愈演愈烈,引火烧身。

    御座之上,宋远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帝王的怒火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他猛地一拍龙案,桌上的玉如意、奏折都被震得跳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秦王,眼神冰冷,爆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放肆!”

    “就凭朕是皇帝!是这大梁王朝的九五之尊!”宋远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意,字字诛心,“这天下,这朝堂,皆是朕的天下,朕的朝堂,朕想任命谁为主考官,便任命谁,何须向你解释?怎么,朕的亲儿子,如今也要站出来,公然反对朕,忤逆朕的旨意吗?!”

    这一声爆喝,带着帝王无上的权威,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秦王宋骁瞬间脸色惨白,身子微微一颤,原本满腔的怒火与质问,瞬间被这帝王之威压得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僵在原地,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

    紫宸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柳叶的轻响。方才还群情激愤、争相劝谏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发一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龙颜,引来杀身之祸。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更何况是在这朝堂之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已然动怒,无人再敢触碰逆鳞。

    宋远冷冷地扫过下方众人,看着跪地的群臣,看着面色惨白的秦王,看着依旧淡然的成王,眼神深邃难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退朝!”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行礼,便径直转身,拂袖离去,龙袍的衣角扫过御座,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决绝,身后的太监连忙高声唱喏:“陛下起驾——退朝——”

    随着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屏风之后,紫宸殿内的众人,依旧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

    过了许久,才有大臣缓缓站起身,整理着被弄皱的朝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还有深深的忌惮。谁也没想到,今日的朝会,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陛下力排众议,执意让成王主考春闱,甚至不惜怒斥皇子,震慑百官,这背后的用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秦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成王,甩袖而去,周身的怒意丝毫未减,却也无可奈何,君命如山,他终究无法违抗。泰王宋瑾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紧随秦王身后离开,心中的不满依旧,却也只能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成王宋珩看着众人的神色,嘴角的笑意依旧淡然,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出大殿,身姿依旧慵懒,仿佛方才那场针对他的朝堂风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殿内,文武百官陆续散去,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皆是凝重。人群之中,须发皆白的张太傅看着空荡荡的御座,又望了望成王离去的方向,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感慨,对着身边的几位老臣缓缓说道:“变了,这朝堂的风向,彻底变了……”

    身旁的礼部尚书林文渊闻言,也是一脸凝重,点了点头,低声附和:“太傅所言极是,陛下今日这般力保成王,不惜得罪满朝文武,可见对成王的看重,早已不同往日。”

    另一位老臣抚着胡须,眼神深邃,轻声说道:“以往咱们都以为,成王殿下不过是个闲散皇子,难成大器,可经今日一事,才明白,是咱们看走了眼。陛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怕是早就有意扶持成王……”

    “是啊,”张太傅再次叹气,眼中满是唏嘘,“从今日起,这大梁的朝堂,再也不是以往的格局了。成王,自此之后,便能成势,这储位之争,也愈发难测了。”

    众人皆是沉默,心中都明白,今日这道看似荒唐的旨意,绝非简单的科举人事任免,而是大梁朝堂权力格局洗牌的开始。春闱尚未开始,可这场发生在紫宸殿的风波,已然预示着,接下来的朝堂,必将风起云涌。

    阳光透过紫宸殿的窗棂,洒在空荡荡的丹墀之上,映照出一地斑驳,方才的哗然与躁动已然散去,可留在每一个人心头的震撼与思量,却久久未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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