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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6章 要低调
    “好!哈哈哈哈哈哈!”

    成王府正堂之内,骤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那笑声雄浑粗粝,裹挟着压抑许久的狂喜,撞在朱红廊柱与青灰金砖之上,激起层层回响,连堂外檐角悬挂的铜铃都被震得簌簌作响,惊飞了廊下正驻足啄食的几只麻雀。

    成王李恪高踞正厅主座之上,紫檀木镶金的宽大座椅将他魁梧的身形衬得愈发威严,此刻他却全然顾不上维持亲王的端庄仪态,整个人前倾着身子,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黄绫缎制成的圣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根根凸起,仿佛要将那象征着皇权旨意的绢帛捏碎。他笑得前仰后合,宽厚的肩膀剧烈起伏,眼角更是不受控制地沁出点点泪花,那是狂喜到极致的自然流露,胸腔之中翻涌的亢奋与激动,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化作狂风骤雨喷薄而出,多年筹谋、步步为营,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最关键的一场胜利,由不得他不癫狂失态。

    侍立在主座左侧下手的胡有为,一身青灰色锦袍熨帖平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颌下那撮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更是根根整齐,此刻他同样是一脸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原本狭长的眼眸眯成了两道细缝,眼底翻涌着与成王如出一辙的狂喜,却又多了几分谋士独有的智珠在握。他慢悠悠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嘴角高高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仿佛眼前这让成王癫狂的大好局面,本就是他亲手编织的棋局,如今不过是落子收官,水到渠成罢了。

    “胡先生,”成王足足笑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勉强喘匀气息,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亢奋与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的计策,当真是神鬼莫测,步步连环,无懈可击!如今竟是真真切切地奏效了!哈哈!”他说着,又用力晃了晃手中那卷明黄圣旨,明黄的绫缎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那是皇权的象征,更是扳倒政敌的利刃,“泰王那边,彻底完了!父皇已然下了严旨,着三法司联合锦衣卫,彻查他在江南任职期间贪渎盐税的陈年旧案,铁证如山,他这一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再无翻身的可能!哈哈!”

    江南盐税,本就是本朝最肥的差使,泰王当年坐镇江南,借着盐铁之利中饱私囊,结党营私,此事在朝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泰王势大,又有宫中妃嫔与朝中勋贵撑腰,历任帝王都投鼠忌器,未曾深究。如今圣上亲下严旨彻查,无异于亲手斩断了泰王的根基,不仅会将泰王本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会连根拔起他在江南与朝中经营多年的党羽,这对于一直与泰王分庭抗礼的成王而言,无疑是扫清了问鼎至尊之位的最大障碍,也难怪他会狂喜至此。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胡有为见状,立刻躬身深深一揖,身姿弯得极低,姿态恭谨谦卑到了极致,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与上扬的语调,却难掩心底的得意与雀跃,“此乃天助殿下,大势所趋!泰王折戟江南,朝中格局瞬间剧变,那些原本观望摇摆的势力,如今定会看清风向,殿下距离那九五之尊、至尊之位,已然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哈哈哈,先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本王佩服之至!”成王抚掌连连赞叹,看向胡有为的目光中,满是倚重与信赖,若不是这位心腹谋士步步谋划,设下连环计引泰王入彀,又暗中搜集铁证呈递御前,他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扳倒这个最强劲的对手。可赞叹之余,他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急切与凝重,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抿紧,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急促,“宫里最亲近的心腹,半个时辰前刚传来密信,信中说……父皇龙体欠安,近来病情愈发沉重,连朝会都已经三日未曾主持,御医院的太医们整日守在养心殿,连煎药的药味,都飘满了整座皇宫!”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方才的狂喜与欢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凝重。皇权更迭,向来是王朝最凶险的时刻,如今圣上病重,泰王倒台,朝中剩下的几位亲王,皆是虎视眈眈,这看似明朗的局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胡有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了几分,原本智珠在握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上前微倾身体,刻意放轻脚步,凑到成王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轻嗡,却字字千钧:“殿下,越是此刻,越需沉得住气,万不可轻举妄动!万万不可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做出授人以柄的蠢事!”

    “为何?”成王浓眉猛地一挑,虎目之中闪过明显的不耐与不解,方才压下去的亢奋与急切,再次翻涌上来,他攥紧圣旨,指节再次泛白,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先生此言差矣!泰王倒台,朝中再无对手能与本王抗衡,这正是天赐良机!如今父皇病重,朝局动荡,人心惶惶,此时若不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收拢势力,掌控朝局,更待何时?时不我待啊,胡先生!一旦错失此等良机,日后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在成王看来,自己坐镇青州,手握重兵,如今又扳倒了泰王,正是顺势而起,直入中枢的最好时机,若是一味隐忍,反倒会让秦王等其他对手抢占先机,届时自己远在青州,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只能任人宰割。

    “殿下息怒,听臣一言。”胡有为神色愈发严肃,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沉稳,试图安抚成王的急躁,“陛下如今只是染疾卧床,尚在调养,尚未龙驭上宾。只要陛下还坐在龙椅上,这大楚的皇权,就依旧牢牢握在他老人家手中,他老人家慧眼如炬,最是厌恶皇子争储夺位。此刻若有人按捺不住,急于跳出来结党营私、争抢权位,无异于自寻死路,必将成为陛下与其他虎视眈眈的对手合力针对的众矢之的,被众人合力拍死,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胡有为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成王火热的心头,让他眼中的狂热火焰瞬间黯淡了些许,可心底依旧带着浓浓的不甘,他重重一拍桌案,紫檀木桌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沉声道:“果真如此?可我身在青州,远离京师中枢,千里之遥,消息滞后,调度不便。如今京畿之地,尽是秦王的亲信兵马盘踞,泰王虽已失势,但其经营多年的党羽尚存,依旧在朝中暗中活动,若是我一味隐忍,按兵不动,岂非坐以待毙,任由他们在京城蚕食势力,反过来对付我?”

    青州是成王的封地,兵精粮足,可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在皇权更迭的关键时期,远离中枢就意味着失去先机,这也是成王最大的顾虑。他不怕明刀明枪的对决,怕的就是在隐忍之中,被对手悄无声息地架空、围剿,最终落得和泰王一样的下场。

    “殿下宽心,”胡有为见状,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狭长的眼眸中再次闪过精光流转,他抬手轻轻捻了捻山羊胡,语气从容笃定,仿佛早已将所有变数算计在内,“臣并非让您无所作为,坐以待毙。只是如今时局已变,先前那种大张旗鼓、锋芒毕露的策略,已然不合时宜,如今必须摒弃,改弦更张。我们要做的,是‘安抚’与‘拉拢’,且所有行动,务必低调隐秘,绝不能露出半分争储的锋芒,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殿下只是安分守己的藩王,无心皇位!”

    “安抚?拉拢?”成王脸上的困惑更深了,眉头紧锁,眼神之中满是不解,他原本以为,胡有为会劝他整兵秣马,挥师入京,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绵软的计策,一时间摸不透对方的用意。

    “正是。”胡有为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站在成王面前,一字一顿,清晰阐述,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成王的心坎上,“所谓安抚,便是安抚青州民心,整顿封地吏治,轻徭薄赋,让青州百姓安居乐业,稳固您的后方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只有青州固若金汤,您才能进可攻退可守,无后顾之忧。所谓拉拢,便是暗中联络朝中官员,尤其是那些身处中立、摇摆不定,或是被秦王、泰王排挤、可被策反的官员,悄悄将他们收拢到我们的阵营之中,积蓄隐形的力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盯着成王,一字一句道:“同时,重中之重,是全力扩充并整训您的青州军!殿下,一万铁甲重骑兵,乃是您问鼎天下的真正本钱,是您手中最硬的一张底牌,更是您立于不败之地的定心丸!在这乱世纷争、皇权更迭之际,唯有兵权,才是最实在的依仗,唯有坚甲利兵,才能让所有对手望而生畏,不敢轻举妄动!”

    本朝重骑兵,身披双层铁甲,战马亦披挂重甲,冲锋之时势不可挡,堪称陆地雄狮,一万铁甲重骑兵,足以正面击溃十万轻骑,是真正的战略力量。成王麾下本就有数千重骑,若是能扩充至一万,便是一支足以撼动天下的精锐之师,无论朝堂之上如何风云变幻,只要这支兵马在手,成王就有足够的底气立足。

    “好!”成王闻言,精神猛地一振,眼中刚刚黯淡下去的火焰,瞬间重新燃起,且比之前更加旺盛,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语气铿锵有力,“先生所言极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兵权在手,万事不愁,青州稳固,方可图谋天下!依你所言,就这么办!”

    然而,他兴奋的话音未落,脸上的神采便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重的忧虑和迟疑,刚刚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垮了下来,语气变得沉重无比:“只是……先生,此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尤其是扩充军备、收买人心,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钱支撑?整训军队要粮饷,打造铁甲要精铁,拉拢官员要馈赠,安抚民心要减税,桩桩件件,都是烧钱的窟窿。我青州虽号称富庶,可近年来连年修缮城防,供养现有兵马,库府早已空虚,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银钱短缺的难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成王的心头,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病。他空有问鼎天下的野心,却无支撑野心的财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计策再好,没有银钱支撑,也终究是纸上谈兵。

    胡有为将成王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从狂喜到急切,从振奋到忧虑,脸上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这银钱难题,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缓缓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下莫忧。银子固然重要,是立国之本、强军之基,但并非唯一的解决之道。殿下身为亲王,手中握有的筹码,远非白花花的银子可比。”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逐一细数:“爵位、官职、盐铁专营之利、免税特权……这些,皆可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最隐蔽的筹码。试问,满朝文武,世家勋贵,哪家没有几个不成器、等着捞好处、光宗耀祖的子侄亲眷?那些寒门官员,哪一个不想攀龙附凤,求得一官半职,封妻荫子?以名位相许,以特权相赠,往往比白花花的银子更能笼络人心,也更为隐蔽,不会留下任何贪腐的把柄,让人抓不到错处!”

    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可爵位与官职,是皇权赋予的荣耀,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用虚无的名位,换取实实在在的人心,这笔买卖,堪称一本万利。

    “大肆封赏?”成王闻言,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瞬间露出浓浓的顾虑,他皱着眉头,来回踱了两步,语气担忧,“先生有所不知,滥封官爵,乃是治国大忌。只怕……只怕日后这些靠着我们封赏上位的新贵,势力不断膨胀,结党营私,尾大不掉,最终反噬于我,架空我的权力,那该如何是好?岂不是养虎为患?”

    历朝历代,因滥封爵位而导致权臣当道、藩镇割据的例子数不胜数,成王熟读史书,自然深知其中的利害,这也是他最大的顾虑。

    “殿下多虑了。”胡有为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眼神之中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他微微躬身,对着成王缓缓一揖,语气笃定无比,“殿下试想,届时天下未定,这些人头顶的乌纱、腰间的俸禄,乃至身家性命、家族荣耀,哪一样不是捏在您这位主帅、未来的天子手中?他们依靠殿下方能立足,依靠殿下方能荣华富贵,只会感恩戴德,唯您马首是瞻,拼死效忠,岂敢生出半分不臣之心?待到大局已定,天下归心,您登临九五,生杀予夺,皆在您一念之间,这些人,还不是您说了算?是赏是罚,是用是废,全凭您的心意,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说罢,他再次躬身,眼底的狡黠光芒一闪而过,目光扫过堂外沉沉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王登临至尊之位的景象,整座天下的棋局,已然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再无半分变数。

    成王站在正堂中央,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胡有为,听着他字字珠玑的谋划,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缓缓握紧拳头,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炽热而坚定的光芒,那是对皇权的渴望,是对天下的野心。手中的明黄圣旨,依旧散发着威严的光泽,如同一个崭新的开端,宣告着属于成王的时代,即将在这低调而隐秘的筹谋之中,缓缓拉开序幕。

    正堂之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之上,显得愈发高大而深邃,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皇权更迭的谋划,便在这无声的默契之中,彻底敲定,只待时日一到,便雷霆出击,席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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