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39章 唯一的线索
    广平县县令陶笛的失踪,如同一块巨石骤然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的层层涟漪早已冲破广平县的边界,蔓延至整个青州府,甚至隐隐有失控之势,绝非青州府一己之力所能平息。

    张希安此刻正端坐于广平县衙的书房内,案几上摊着空白的奏折纸,砚台里的墨汁早已研好,浓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滑过脸颊,滴落在官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手中握着的狼毫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笔尖在宣纸上悬停许久,迟迟未能落下一个字。

    无他,此前青州府境内失踪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吏员、差役,皆是无权无势之人。青州府上下尚且能凭借职权勉强遮掩,动用关系压下风声,将案子定性为“自请离职”“意外走失”,硬生生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失踪的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是堂堂从七品的广平县县令,是一县百姓的父母官!这等身份,绝非此前那些小吏可比,背后牵扯着朝廷的官员考核、地方治理的体面,更关乎皇权的威严。

    此事若再敢擅自捂下去,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传到京城御史耳中,或是被政敌抓住把柄,那便是欺君罔上的瞒报之罪。莫说他这个负责查案的青州府推官,便是青州知府大人,乃至整个青州府的大小官员,恐怕都要人头落地,满门抄斩,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张希安越想越是心惊,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却丝毫不敢动弹。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鼻腔里吸入的空气带着书房内旧书的霉味与墨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慌乱已褪去些许,多了几分决绝。他提笔蘸墨,笔尖饱吸墨汁,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书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张希安将陶笛失踪的始末一一写明:从接到广平县衙的报案,到亲自前往“静思院”勘查,再到发现那“身不由己,万事皆空”的字条,以及门窗完好、房间整洁的种种疑点,最后如实禀报目前毫无头绪的困境。字字句句,皆是他反复斟酌、字斟句酌的结果——既要如实禀报案情,不隐瞒任何细节,以免日后被追责;又要巧妙措辞,避免显得自己办事不力、毫无头绪,落人口实。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将奏折通读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或不妥之处,便再也不看第二眼,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名身着黑衣的亲信,此人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办事稳妥,口风极严。“大人,有何吩咐?”亲信躬身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将这封密信即刻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到刑部侍郎大人手中,不得有误!”张希安将奏折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入一个密封的竹筒中,亲手绑在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那信鸽通体雪白,唯有翅膀尖带着一点墨色,是专门用于传递紧急密信的信鸽,飞行速度快,且不易被人截获。

    亲信双手接过竹筒,郑重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张希安亲自跟着亲信走到书房外的庭院中,看着亲信将竹筒牢牢绑在信鸽腿上,然后抬手放飞。信鸽振翅高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很快便冲上灰蒙蒙的天际,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中。

    做完这一切,张希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微微发软,他扶着廊下的柱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里面积满了无尽的无奈与疲惫,像是承载了千斤重担,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

    这案子,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繁杂得多,就像一团被人刻意搅乱的乱麻,越是想要理清,反而被缠得越紧。起初,接到广平县衙吏员失踪的报案时,他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人口走失,或是因私结怨导致的仇杀。可随着失踪的吏员越来越多,且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他才意识到事情绝非偶然。

    后来,种种线索隐隐指向广平县县令陶笛,他便天真地以为,或许是陶笛心胸狭隘,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是与失踪吏员的死有关,或许是涉及贪腐舞弊——才铤而走险,犯下血案,然后畏罪潜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追捕陶笛的准备,想着只要抓住陶笛,所有的谜团便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陶笛本人也人间蒸发了!这下好了,不仅原来那些零星的线索彻底中断,连唯一的嫌疑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案件瞬间陷入了更大的迷雾之中,让他这个负责查案的官员,感觉自己就像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在原地打转,徒增焦虑。

    张希安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书房,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广平县衙那两扇饱经风霜的朱漆大门前。大门巍峨高大,门板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门环上的铜锈闪闪发光,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在大门内侧的石阶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垂着头,双肩微微垮塌,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和茫然,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更添了几分寂寥。县衙内外的衙役们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和敬畏。

    恰在此时,一个年轻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大人!”

    张希安闻声,缓缓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和疲惫。他勉强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衙役服的年轻身影正气喘吁吁地朝着大门跑来,正是他的贴身随从小远。小远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头脑灵活,办事机敏,深得张希安的信任。

    此刻,小远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好奇。他跑到张希安面前,也顾不上擦拭汗水,只是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小远,何事如此惊慌?”张希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有气无力地问道,连说话都觉得耗费力气。

    “大人,”小远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呼吸,随即扬起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这陶县令……当真是失踪了?消息确凿吗?府里的兄弟们都在议论此事,却没人敢确定真假。”

    “嗯,”张希安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答,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此事千真万确,静思院我亲自去看过了,人确实不见了,还留下了一张奇怪的字条。”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烦躁,“烦人的紧,这案子如今是彻底陷入僵局了。”

    “好事啊!”谁知,小远听完之后,却突然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事?”张希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石阶上坐直了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小远,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怒意,“小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陶县令失踪,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在你口中竟成了好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威严,吓得小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周围的衙役们听到动静,也纷纷侧目看来,眼神中满是惊讶。

    “回大人,属下不敢胡言!”小远见张希安动怒,连忙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躬身说道,“属下之所以说这是好事,是因为陶县令与此前失踪的那些吏员不同。那些吏员身份低微,失踪多日,线索早已断裂,即便歹人留下些许痕迹,也早已被时间冲刷干净,难以追查。可陶县令不一样,他是新近失踪的,据大人勘查,失踪时间恐怕还不到一日,而且身份显赫,是朝廷命官。”

    小远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正因为他身份特殊,且失踪时间尚短,所以无论他是畏罪潜逃,还是被真正的歹人掳走,甚至是遭遇了不测,这过程中,定会留下比之前那些吏员失踪更为明显、也更易追踪的蛛丝马迹!毕竟,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位县令,远比带走一个小吏要困难得多,动静也必然更大。”

    “反倒是之前那些零星的失踪案,若是歹人就此收手,不再作案,我们手中没有任何有力的线索,可能真的就无从查起了,只能任由真相被掩埋。”小远的语气条理清晰,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如今,陶县令的失踪,看似让案子变得更加复杂,实则像是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我们可以顺着陶县令失踪的线索追查下去,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此前失踪案的真相,甚至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大人,这怎能不是好事呢?”

    他看着张希安,继续说道:“属下觉得,大人您先前是钻进死胡同里了,总想着人不见了就一定是坏事,就意味着线索中断,却忘了‘失踪’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状态。失踪的人是谁、何时失踪、失踪前接触过谁、去过哪里,这些都是线索,只要我们找对方向,就能从中挖掘出有用的信息。”

    张希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眼中的迷茫也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他不得不承认,小远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自己刚才确实是被官场的压力和案件的僵局逼得有些急躁,没能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小远见张希安的神色有所松动,便继续说道:“再者,有时候,找人,不一定要拘泥于人力排查这一种方式。大人可曾听闻,皇城司豢养的那些寻踪猎犬?”

    “皇城司的寻踪猎犬?”张希安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他自然是听过的。皇城司是直接隶属于皇室的特务机构,权力极大,其中豢养的寻踪猎犬更是非同凡响,据说都是从西域引进的良种,经过严格的训练,嗅觉灵敏到能追踪数日前的气味,即便是翻山越岭、穿越河流,也能准确地循着气味追踪目标,从未出过差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