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
老镇长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开始皱起眉头回想。
“要说动静,也就是前天半夜刮了一阵邪风。风大得把村头房子屋顶的茅草都掀了。没雷声,也没地光。第二天早上,放羊的皮特跑回来说,山头上那个黑乎乎的石壳子不见了。”
“没有石块掉落的声音?”
“啥声没有!就像是天上的神明伸出手,一把将它从地里拔出来,连根带须拿走了一样。皮特说,原来城堡占着的地方,平整得能在上面打谷子!”
老镇长说着,还夸张地挥舞了一下干瘪的手臂。
苍鹰要回水囊,重新挂在马鞍上。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南面那座矮山疾驰而去。
一座纯石质的古堡,历经几百年风霜,重量起码以千吨计。
物理拆除必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飞扬的尘土和满地的碎石。
然而现在没有任何动静,只留下一片平整的荒地。
这种手段,绝不是几个毛贼或者一支路过的佣兵团能搞出来的。
马匹顺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爬。
一个小时后,苍鹰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地面的泥土。
苍鹰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棵枯萎的老松树上。
他迈开脚步,走向前方的开阔地。
老镇长没有撒谎,甚至于放羊的皮特描述得还不够准确。
眼前这片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净”。
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四层高的石质堡垒。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倒塌的墙壁,没有碎裂的石块,没有腐朽的木梁。
甚至连地基留下的坑洞都不存在。
原本应该是城堡所在的位置,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
那些泥土并非被压路石块碾压过的那种夯实,而是所有的颗粒、石子、甚至地底的草根,都在同一水平线上被齐刷刷地“截断”了。
苍鹰蹲下身,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右手,在泥土表面轻轻拂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块刚被打磨抛光过的镜面上。
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起伏。
他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匕首,刀尖向下,用力扎进泥土。
“喀啦。”
匕首刺破表层,带出一点新鲜的褐色泥土。
不是幻术。
苍鹰站起身,后退两步。
那些追求破坏力的传奇法师,释放一个高阶法术,确实能将一座城堡瞬间夷为平地,甚至将其汽化。
但那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陨石坑,周围的树木会化作灰烬,空气中会充斥着狂暴的元素乱流。
这里却连一丝火星子味都没有,微风拂过,只有泥土的腥气。
法则在这里发生了一场静默的断层。
苍鹰闭上双眼。
组织教导过,当表象欺骗了感官,就用“眼睛”去看世界的本质。
他抬起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分别点在两侧太阳穴上。
口中默念着一段拗口且生涩的古代音节。
一股微凉的魔力顺着经络逆流而上,汇聚于双眼。
“鹰眼视界。”
苍鹰猛地睁开双眼。
他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转化为一种毫无感情的暗紫色。
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微型魔法阵。
这双眼睛,是“鹰巢”高层特赐的恩物,它能看穿低阶的幻象,能捕捉魔力残留的轨迹,甚至能窥探到空间法则的一丝边缘。
这也是把他当作王牌来培养的证明。
当苍鹰再次看向那片平整的荒地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泥土的颜色褪去,山林的风声消失。
视线中,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虚无。
在那片平滑如镜的地面上方,无数道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折射着微光的丝线,正以一种极其扭曲且复杂的规律交织在一起。
那是空间坐标的脉络。
正常情况下,这些脉络应该是平缓的、舒展的,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
此时此刻,在那片空地上方,这张“网”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拉扯、扭转,最终拧成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极度致密的“奇点”。
苍鹰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那座消失的格雷森古堡,并没有飞到天上,也没有沉入地下。
它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连同它占据的那部分空间,都被强行“压缩”了。
就如同画着城堡的图纸,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揉捏、折叠了成百上千次,最终变成了一粒肉眼无法识别的微尘,被死死地锚定在那个扭曲的空间节点里。
结界。
而且是超越了普通传奇法师认知的、直接干涉空间法则的极高阶结界。
那些透明的空间丝线上,隐隐闪烁着一些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碎片。
它们不属于当今魔法师公会体系内的任何一种魔力排列方式。
苍鹰强忍着眼球传来的阵阵刺痛,死死盯着那个节点。
直到眼角流下一滴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枯黄的草叶上。
他收起视界,暗紫色的光芒散去,瞳孔恢复了漆黑。
眼前的荒地再次变得平整、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苍鹰抬手擦去眼角的血迹。
多斯卡拉的蠢货们正为了几张纸钞和几把破铁剑抢破头,以为自己抓住了时代的脉搏。
殊不知,在这个世界无人问津的角落,真正能颠覆规则的力量,已经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苍鹰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特制的羊皮纸,在上面迅速勾勒出刚才看到的空间扭曲形态。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