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空间、无处可逃、高爆武器的最佳坟场。
科瓦奇预判了他的生理恐慌,算准了他急于寻找信号盲区的心理,那个匈牙利人把袋口张开了等着他往里钻。
“别进隧道。”
沈涛的声音冷得像冰,“右边。”
“右边是墙!”江小龙吼道。
“那是自动洗车行。”
沈涛猛地伸手去拉方向盘。
皮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失控地向右侧滑去,车头狠狠撞开了“24小时自动洗车”的卷帘门。
轰隆一声巨响。
车身卡在了轨道上,四周立刻喷出了高压水雾和漫天的泡沫。
巨大的滚刷感应到物体进入,开始轰隆隆地旋转,红蓝色的霓虹灯在水雾中疯狂闪烁,像个癫狂的迪斯科舞厅。
这就是他要的掩护。
噪音,混乱,还有高密度的水分子对热成像的遮蔽。
沈涛一脚踹开车门,滚落在满是肥皂水的地板上。
他没时间解释。
反手一拳砸碎了皮卡的后视镜,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
张嘴。
借着洗车机上方惨白的LED灯光,他在碎片里看到了自己左侧那颗该死的磨牙。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还在滴水的战术折刀,刀尖抵住了牙龈边缘。
没有麻醉。
也没有止痛药。
沈涛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
那种金属强行撬开骨肉的触感顺着神经直接炸到了天灵盖,剧痛像是一颗闪光弹在脑子里引爆,瞬间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一声没吭。
只有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汗水和脸上的肥皂泡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那个混着血水的白色填充物掉在了手心里。
沈涛大口喘着粗气,甚至顾不上嘴里狂涌的鲜血,手指颤抖着捏碎了外层的树脂壳,露出了里面那个还没有米粒大的黑色芯片。
这东西还在震动。
像一颗顽强的心脏。
角落里传来一声呜咽。
一只被撞击声吓坏的流浪杂毛狗正缩在洗车机的排水槽边发抖。
沈涛抓过那只狗,把那个带血的芯片混着强力胶,死死粘在了狗脖子底下那块打结的皮毛里。
“带它走。”
沈涛把狗塞进江小龙的怀里,把车钥匙扔给他,“往反方向开,那是排水渠,这狗会顺着味道找吃的,它的心率也快,够那个匈牙利人忙活一阵了。”
江小龙看着满嘴是血的沈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抱着狗钻进车里,倒车,然后在水雾中消失。
沈涛没有停留。
他捂着肿胀的腮帮子,踉跄着踹开了洗车行控制室的门。
里面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巴基斯坦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涛一记手刀砍晕在椅子上。
沈涛坐在满是烟灰的键盘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血滴在键帽上,但他不在乎。
既然科瓦奇喜欢看数据,那就给他看点更刺激的。
他利用这台破旧电脑的内网漏洞,做了一个并不高明、但足够诱人的数据包——那是他在普乐道庄园最后关头截获的一段“影子银行”底层逻辑碎片。
他把这段数据的伪造路径,指向了离这里三公里的码头区。
发送。
这是阳谋。
对于丽莎这种接替上位的高管来说,抓住沈涛只是为了交差,但找回那笔天文数字的黑钱,才是她坐稳位置的筹码。
哪怕知道可能是陷阱,贪婪也会逼着她去咬钩。
果不其然。
墙上那台用来监控车流的闭路电视里,原本正向洗车行包抄过来的几个红点,突然在路口停住了。
几秒钟后,它们整齐划一地掉头,疯了一样朝码头方向扑去。
赌赢了。
沈涛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血沫。
那种时刻被狙击枪指着后脑勺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他站起身,随手扯了一块抹布按住嘴角的伤口,推门走了出去。
雨小了一些。
但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比冬雨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按照约定,阿生应该在九龙巴士总站制造完混乱后,在这个路口接应。
但是没有。
约定的信号频段里是一片死寂。
沈涛慢慢走向洗车行后面那条阴暗的小巷。
那是唯一的撤离盲点。
他在积水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那是阿生的刀。
刀刃已经崩口,那是只有在极高强度的格斗中砍到骨头才会留下的痕迹。
刀柄断了半截,孤零零地泡在一滩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散的暗红色液体里。
沈涛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那液体,搓了搓。
还是温的。
他慢慢抬起头。
面前斑驳的砖墙上,被人用某种腐蚀性的喷雾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符号。
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心脏,另一端放着羽毛。
沈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欧洲见过这个标记。
那不是普通的黑帮图腾,也不属于科瓦奇那种雇佣兵。
那是“辛迪加”内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高肃清机构——“审判庭”。
如果说科瓦奇是猎犬,那这帮人就是屠夫。
他们不负责回收,只负责毁灭。
阿生凶多吉少。
而在那个天平符号的下方,还刻着一行极其潦草的数字坐标,箭头指向了巷子深处那家废弃已久的海鲜冷冻库。
那是挑衅。
也是邀请。
这是一张直白的请柬,唯一的入场券是命。
沈涛推开冷冻库厚重的铅封大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瞬间把肺里的湿气冻成了冰渣。
空气里没有海鲜的腥味,只有浓烈的氨气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仓库挑高十米,数百个用来挂金枪鱼的自动滑轨挂钩正在缓慢移动。
最中间的一根钩子上,挂的不是鱼,是阿生。
他被倒吊着,双手反绑,整个人像摆锤一样在半空晃荡。
正下方是一台敞开的工业碎冰机,巨大的绞龙叶片正在轰鸣旋转,阿生的头顶距离那些嗜血的钢齿只有不到半米。
“如果是科瓦奇,现在已经开枪了。”
广播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失真,“但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沈先生,我们要的是密匙,不是碎肉。控制台上有个指纹采集器,扫一下,机器就会停。”
沈涛看向那台位于绞龙边上的控制台。
那上面确实有个泛着绿光的扫描仪。
但沈涛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屏幕上,而是落在了连接扫描仪的线缆上。
线缆直径超标了。
传输数据不需要这么粗的绝缘层,只有传输高压电流才需要。
这不是开关,是一个瞬间释放几千伏电压的电刑椅。
一旦手指按上去,电流会让全身肌肉痉挛锁死,人会直接变成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沈涛没有说话,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从那个巴基斯坦看守的桌上顺来的不锈钢保温杯此刻还握在手里。
拧盖。
杯口冒出一缕在极寒中迅速液化的白烟。
“我也讲规矩。”
沈涛手腕一抖。
半杯滚烫的开水泼向了那个所谓的“指纹采集器”。
在极低温环境下,热水泼洒出的瞬间形成了大面积的冰雾,但核心水柱依然滚烫。
无论是温差导致的热应力炸裂,还是水导电引发的短路,结果都是一样的。
呲啦——轰!
控制台瞬间炸出一团蓝白色的电火花,绝缘层被烧焦的臭味立刻盖过了氨气味。
借着这一瞬间升腾起的烟雾和强光,沈涛猛地起跳。
他手里的攀爬绳索射出,合金抓钩死死咬住了头顶的工字钢横梁,整个人像只蝙蝠一样瞬间升空,蹲伏在了二层检修走廊的边缘。
几乎是同一秒,一道黑影从悬挂的一排冷冻牛胴体后面闪出。
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嘶鸣。
那是雷诺。
他穿着全套的极地作战服,手里反握着两把漆黑的短剑。
那是特制的碳纤维复合材料。
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金属刀具一旦接触到温热的血液就会瞬间粘连,而碳纤维不会。
这就是审判庭的专业。
雷诺没有因为陷阱失效而慌乱,他的动作快得像个鬼魂,踩着那些晃动的牛胴体借力,反手一刀削向沈涛的脚踝。
沈涛松开绳索,整个人自由落体。
他在落地的瞬间并没有尝试站稳,冷冻库的地面结满了厚厚的血冰,站立就是找死。
他顺势倒地,利用地面的湿滑做了一个极长距离的滑铲。
这一铲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位移。
雷诺的短剑贴着沈涛的鼻尖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而沈涛手中的战术折刀已经划过了一根绷紧的钢索。
吊着阿生的钢索断裂。
阿生像个沙袋一样坠落。
这一摔并不温柔,甚至可能摔断骨头,但刚好让他避开了那台正在空转的绞龙。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控制台侧面的紧急制动红色按钮上。
巨大的撞击声后,轰鸣的绞龙叶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死了。
“有点意思。”雷诺落地,碳纤维短剑在指间转了个刀花,“但在这种温度下,你的体能流失速度是我的三倍。你还能撑几分钟?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来自冷冻库外墙的闷响。
江小龙动手了。
外面的液氮输送主管道被炸开,高压液氮瞬间汽化。
白色的极寒雾气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冷冻库,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绝对的白。
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色混沌中,雷诺的红外视觉仪也失效了——液氮的低温覆盖了一切热源。
但沈涛不需要眼睛。
他刚才滑铲的时候,已经记住了这间仓库所有的声学特征。
风机在左上角,传送带在右侧,雷诺的呼吸声在两点钟方向。
沈涛屏住呼吸,从腰间摸出了那个本该用来拖车的重型U型卸扣。
他在雾气中匍匐,像一条在这里冬眠了许久的蛇。
雷诺显得有些焦躁,他开始盲目挥刀,试图逼退可能近身的攻击。
当左脚踝传来冰冷触感的那一刻,雷诺本能地想要回撤,但已经晚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沈涛将卸扣锁死在雷诺的脚踝上,而卸扣的另一端,挂在了那条通往深层速冻区的重型传送链条上。
那是用来输送整只金枪鱼进零下六十度风洞的链条。
“不——”
雷诺惊恐地吼叫,失去了重心的他被链条不可抗拒的怪力拖倒在地,指甲在结冰的地面上抓出十道白痕,然后迅速被拖入浓重的白雾深处。
几秒后,风洞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涛从地上爬起来,那一瞬间的爆发让他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
他摸索到阿生身边,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沈涛把昏迷的阿生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把早就准备好的铝热剂燃烧棒插进了控制柜的缝隙里。
拉环,引燃。
在那足以熔穿钢板的四千度高温下,所有的监控硬盘、生物痕迹、甚至是指纹残留,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火光冲天而起,把这间白色的冰窖染成了赤红。
沈涛扛着阿生,一瘸一拐地走出冷冻库的大门。
暴雨还在下。
几十米外的路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MPV。
那是丽莎的移动指挥车。
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车窗,沈涛能看到里面那个模糊的女人剪影。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拔枪。
他就站在燃烧的冷冻库前,隔着雨幕,死死盯着那辆车。
然后,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了指车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丽莎看懂了那个口型。
“下一个。”
丽莎猛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去按车门锁键,想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手指触碰到按键的瞬间,中控屏幕突然跳成了一片乱码。
紧接着,所有的车门锁落下,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那不是她在锁车。
是车把自己锁死了。
沈涛把手里那个还连着数据线的破旧手机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转身拖着阿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身后,那辆失控的MPV引擎突然发出一声咆哮,无视了驾驶座上司机的尖叫,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出两道白烟,然后像一头疯牛一样,径直朝着码头的防波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