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方过，整个洛阳城还处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孩童们手持彩灯追逐嬉戏，街头艺人的杂耍引来阵阵喝彩，商铺门前人声鼎沸，到处是买卖年货的热闹景象。
自去年宋军收复洛阳以来，这是第一个在故土上庆祝的新年，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与希望。
太守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洛阳守将毕再遇手持一卷急报，快步穿过庭院。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身披铠甲，行走间甲片铿锵作响。
几名亲兵紧随其后，神情凝重。转过回廊，毕再遇径直走向府内东北角的庭院，这是大宋国师韩牧在洛阳的居所。
大堂内，韩牧正与洪七公对弈。
窗外的喧嚣似乎与这间静室无关，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韩牧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潭。
对面的洪七公虽已年近六旬，却精神矍铄，满头白发随意束起，手中酒葫芦不时举起畅饮。
“国师，洪帮主。”毕再遇行礼后，将战报呈上。
“从河北传来的六百里急报。”
韩牧接过战报，展开细读。片刻，他眉头微蹙，将战报递给洪七公。
洪七公扫了一眼，原本随意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哦，何时冒出一个完颜永济？”洪七公放下酒葫芦。
“此人去年才被封为赵王，如今竟成了摄政王？”
毕再遇继续回答道：“国师。战报上说，完颜永济已在真定府集结二十万精锐，另在河北各州县强征三十万壮丁，号称五十万大军，不日即将南下。”
韩牧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街市，轻声道：“去把全真七子他们都叫来大堂议事。”
不到一炷香时间，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七位七子陆续到来。
众人围坐在长案旁，毕再遇将情况详细禀报。
“金国此前夹谷清臣率领二十万大军南征，在徐州一带全军覆没。”毕再遇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如今不过半年，金国皇帝又加封完颜永济为摄政王，从燕云地区率领二十万精锐南下，并在河北州县征调三十万壮丁。”
“如此耗费民力，恐怕是奔着朝廷的北伐大军而来。”
马钰抚须沉思：“金人此前已遭大败，不选择休养生息，反而倾全国之力南下，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局势已然十分之危急。”
韩牧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金国以北的广袤草原：“数月前，成吉思汗已经覆灭西夏。此时蒙古铁骑应当已回到漠北。根据我们与蒙古的盟约，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金国。”
丘处机点头道：“蒙古骑兵一旦南下，金国中都势必处在铁蹄之下。”
“所以金国朝廷上也不尽是昏聩之辈。”韩牧回到座位，“能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出兵五十万南下，他们的目的，一是北据蒙古，二是南攻大宋。”
马钰盯着地图，手指沿着黄河划动：“五十万大军南下，看来是想一举扫荡整个河南之地，将刚刚收复的汴京和洛阳重新夺回。”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嚣，更衬得室内的凝重。
毕再遇打破沉默：“金国这是明白，他们定然不是蒙古的对手，故而孤注一掷，想先与大宋决战。”
“如今朝廷的北伐大军尚在途中，辛枢相率领的禁军主力从临安出发，要抵达河南至少还需三月。”
“山东的忠义军镇守济南无法调动，四川的宣抚使大军也都在进入陕西途中，仅凭河南现有的守军，恐怕难以抵挡五十万大军的进攻。”
王处一皱眉道：“金人趁洛阳、汴京的宋军立足未稳，周边州县大多还在他们控制之中，此时南下，确实选了个好时机。”
韩牧却盯着地图上的汴京和洛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听说金国皇帝完颜璟已经年迈昏聩，这位突然崛起的摄政王完颜永济，恐怕就是未来的大金之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他此次率五十万大军直奔洛阳而来，恐怕最终目的不是决战，而是——搬家。”
“搬家？”洪七公疑惑地重复。
“正是。”韩牧的手指重重落在汴京和洛阳之间。
“金国这是打算将政治中心南移。唯有如此，才能解决被蒙古和大宋南北夹击的困境。”
马钰恍然大悟：“对！对！将都城迁到中原，就能凭借燕云十六州和太行山脉阻挡蒙古铁骑南下，同时依靠淮河、长江防御大宋。若此次能击溃大宋北伐主力，他们甚至可能乘势南下，一举灭宋，占据江南富庶之地。”
丘处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金国就能获得无数钱粮，延续国祚。而对大宋而言，就是彻底失去收复故土的希望。”
“还真是用心歹毒啊。”洪七公叹道，“这个完颜永济，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韩牧走到地图前，神色恢复平静：“虽然完颜永济率领五十万大军滚滚而来，但这其中有三十万是强征的河北百姓，战力有限。而我大宋军队经过数年整军备战，实力已非昔日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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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毕再遇：“只要辛老能及时率禁军主力抵达河南，与金军展开决战，我们至少有八成胜算。”
毕再遇起身抱拳：“末将明白。可当务之急是争取时间。”
“正是。”韩牧点头，“毕将军，你即刻派人三路打探：一是辛老的北伐大军如今到了何处；二是四川宣抚使麾下的大军是否已北进陕西；三是通知镇守山东的辛肃将军，让他率领忠义军早做准备，必要时可西进河南支援。”
“遵命！”毕再遇领命，却又迟疑道，“国师，若金军行动迅速，在援军抵达前便兵临城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韩牧与马钰对视一眼，缓缓道：“洛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又有黄河天险。我们只需坚守不出，拖延时日。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可派精锐小队，袭扰金军粮道。三十万征调之兵，每日消耗巨大，时间一长，金军内部必生变故。”
洪七公抚掌笑道：“此计甚妙！老叫花子我可以带上千身手好的，去金军后方闹上一闹。”
“有七公出马，自然事半功倍。”韩牧微笑道，随即正色道，“但我们也不能轻敌。完颜永济能在这时被推上摄政王之位，必有过人之处。”
“他选择此时南下，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马钰补充道：“还有一点，金军若要迁都，必定携带大量官员、家眷、文书典籍。这些累赘虽会拖慢行军速度，但也意味着他们确有长期经营的打算。”
“如此说来，此次南下，金国是赌上了国运。”王处一沉声道。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洛阳城。
街市上的喧嚣慢慢平息，点点灯火开始亮起。这座刚刚重归宋土不到一年的古都，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考验。
韩牧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声道：“毕将军，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洛阳城加强戒备，储备守城物资。但——新年庆典照常，不可让百姓过早恐慌。”
“国师，这……”毕再遇有些不解。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韩牧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更何况，区区五十万大军而已，还不到担惊受怕的时候。”
洪七公哈哈大笑：“说得好！老叫花子我最看不惯那些遇事就慌的软骨头。金兵来了又怎样？当年岳爷爷能以少胜多，咱们今天也能！”
这番话让室内气氛轻松了些许。毕再遇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毕再遇离去后，韩牧对全真七子道：“你们七人还需要率领三代弟子在城中多走动，以此来安抚民心。如今全真教在百姓中威望甚高，有你们出面，可稳人心。”
马钰等纷纷稽首：“谨遵师叔直言，我等一定义不容辞。”
众人陆续离开后，韩牧独自留在房间内。
窗外的洛阳城华灯初上，一片祥和。谁能想到，这祥和之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决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
韩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自己数年以来的布局和筹划。
“完颜永济……”韩牧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选择了一条险路，却也是金国唯一的生路。可惜，你遇到了重振的大宋。”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孙子兵法》，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夜色渐深，洛阳城渐渐沉睡。而太守府内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洛阳城头时，守城士兵发现，城防已经悄然加强。箭楼上的弩机被重新检修，城门处的瓮城堆积了更多守城器械，一队队士兵在城墙上巡逻，步伐整齐。
但城内的集市依然热闹，茶馆酒肆照常营业，说书先生还在讲述岳飞大破金兵的故事。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太守府的官员们出入更加频繁，几匹快马在天未亮时便从西门疾驰而出，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毕再遇一夜未眠，他站在城楼上，眺望着北方。
那里，五十万金军正在集结南下；而南方，大宋的援军也在日夜兼程。
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韩牧，正与洪七公站在观星阁的最高处，远眺黄河方向。
春寒料峭，河风带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七公，您说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金国占据中原已近百年，如今气数将尽，却还要做这最后一搏。”韩牧轻声道。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气数这东西，说不准。当年北宋何等繁荣，不也说没就没了？如今大宋能否真正中兴，就看这一仗了。”
韩牧点头，目光坚定：“这一仗，我们必须赢。不仅是为了收复故土，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大宋，回来了。”
远处，黄河水滔滔东去，千百年来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而这一次，它将见证又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太阳完全升起，金色阳光洒满洛阳城。这座千年古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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