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体内的“懈豸”残念，确确实实给予了他能够兽变和狂暴的能力。
而这两项能力完美符合暗夜中兽变者的特点！
“獬豸”的形象也更符合传说中的“兽”的形象，而非传统意义上人格化的“仙神”。
因此，姜淤泥觉得“獬豸”残念应当是属于兽念，而非神念...
兽念、兽变、异类...
这些词语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这意味着他是异类，会被视作暗夜中的兽变者...
他将站在这个时代的对立面...
只是...
关于他体内的獬豸残念，依然存在许多地方说不通就是了...
如果说是兽变剂催生了獬豸残念，那为何还残念能完美融入“造神”体系中？
甚至让他成为史无前例的“完美级”尊者？
亦或者说...
兽变剂只是个引子？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矛盾重重，迷雾深锁，没有答案。
姜淤泥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纯净的白金色光芒悄然浮现，威严和令人凛然的气息悄然扩散。
光晕中，隐隐有一抹极其淡薄的、象征法律与公正的符文虚影流转——那是他这几日感悟的成果之一。
这神力如此真实，如此强大，如此...“正”。
与暗夜，与“兽”，与邪恶和暴虐格格不入...
即便这獬豸残念真的来自兽变剂、来自暗夜...
那又如何？
能证明什么？又能代表什么？
能代表他是邪恶暴虐之人吗？
能代表他与暗夜成员一样吗？
他也许真的是异类，但他应当被肃清吗？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得更强大才行。
这样一来，无论是为了应对姬无心，还是为了解开自己身上的道道谜团，亦或是让自己有能力应对暴露后的麻烦……
——都势在必行！
而沉浸在九天玄女传承感悟中的唐颖梨，对此一无所知。
姜淤泥没有和她说太多，因为他不想她担忧。
唐颖梨只能隐约感觉到，姜淤泥身上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沉凝、威严，也愈发深邃...
……
时间在闽城公寓的静默感悟与偶尔外出的闲散中，如指间流沙般悄然滑过。
转眼，便到了九月十日。
这一日，天光微亮，姜淤泥和唐颖梨便已起身。
无需闹钟，某种沉静而默契的意念，在晨昏交替时分便将两人唤醒。
两人互道早安后便轮流去洗漱了，换上素净的深色便服。
他们的请假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国刃总部在评估了近期各区域情报，尤其是确认了暗夜在东南及华南地区在近期没有特别动作的迹象后。
便批准了他们为期一天的短假。
而所谓“特别动作”，自然是指无需要惊动尊者级力量的“大动作”。
批复简洁明了，只是，天公似乎并不作美。
当他们拉开公寓窗帘时，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晨曦，而是一片沉郁的铅灰色云层。
天空低垂，仿佛一块浸饱了水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城市上空。
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味和压抑感。
风倒是停了，万物静滞，只等那积蓄已久的水汽决堤。
“看来要下雨了。”姜淤泥抬头望了望天色，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因乌云存在而显得低沉的天空，心中也莫名感到一阵沉闷。
按理来说，到达他这个级别，内心不会受天气的影响才对...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将这种沉重的心情归咎于今天要做的事情。
唐颖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灰蒙蒙的远方，那里是青山市的方向。
恶劣的天气于常人而言或许意味着出行不便。
但对能踏空而行、调控自身能量场的尊者而言，无非是多耗费一丝神力隔绝风雨罢了。
物理上的阻碍近乎于无。
然而，这阴沉的天色，却像一层无形的纱幔，悄然笼罩在心头。
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本就浸润着哀思与无法挽回的创痛。
再遇上这样晦暗的天气，难免让那本就低落的心情，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湿冷与沉重。
阳光或许无法驱散悲伤，但至少能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而阴雨，则会让一切情绪都染上相同的潮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姜淤泥两人选择“徒步”赶小路，例如去动车站，没有选择“徒步”跨城。
耗费了数个小时，他们抵达广城时，已是午后。
广城的天空同样阴郁，雨虽未下，但那酝酿的气氛更加浓重。
动车站的喧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人声鼎沸，行李箱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混杂着广播里的提示音，织成一片熙攘的背景音。
可姜淤泥与唐颖梨未作停留。
只见两人并肩站在人潮里，前一秒还能看到他们的衣角掠过身旁旅客的肩头。
下一秒，两道身影便如被抹去的墨痕般，骤然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
周围人只觉眼角余光里似乎少了点什么，皱着眉左右张望片刻...
很快又被接踵而至的人流裹挟着向前，没再深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而此刻，高空之上，罡风猎猎。
姜淤泥与唐颖梨的身形已然凝立在云层边缘...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便似有无形阶梯延展，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方天际线极速掠去。
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奔向远处的天际。
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从繁华都市逐渐过渡到起伏的山丘与零散的城镇。
越靠近目的地，姜淤泥越能感觉到身旁唐颖梨的气息越发沉静。
那是一种将翻涌的心绪都强行按捺下去的沉静，姜淤泥很少见到唐颖梨这样。
或者说基本上没见过。
即便在最初认识唐颖梨的时候，唐颖梨虽说很清冷，总是沉默寡言。
但却不会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而姜淤泥清楚，这是唐颖梨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抵达了青山市云溪区。
云溪区在青山市属较偏远区域，发展相对滞后，保留着更多旧日的风貌与节奏。
街道不宽，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建筑，行人稀少，车辆缓慢，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慢些。
这里，便是唐颖梨出生长大的百灵村所在的市区。
空气里的湿意更浓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丝开始飘洒，沾在皮肤上，冰凉。
他们在区里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香烛纸扎店前停下，置办了些祭奠所需的用品。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伯，见他们神色，也不多问。
只默默取出品质最好的香烛、黄纸、供品，用素色的袋子仔细装好。
姜淤泥付了钱，接过袋子。
明明已经是尊者级强者的他，此刻却觉得这个袋子沉甸甸的...
那重量不止来自于袋子中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