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儿任由镜华和榴娘挽着,向前走了几步,彻底将赵轻欢的身影抛在廊柱花影之后,才含笑低头。
“好了,这下满意了?” 慕容儿语气带着纵容的调侃,琉璃灰的眼眸中漾着温柔的光。
认识这么长时间,她怎么会不知道妹妹们是在想什么。
孰轻孰重,慕容儿心中自然有数。
便顺着两个妹妹的心思,跟着她们一起去品那杏花羹去。
镜华是半点不羞,依旧是搂着慕容儿的胳膊只道是:“满意了满意了,杏花糕也满意,都是今晨新采的,就等姐姐回来尝。”
“姐姐,那人是谁,怎得将他带回了无忧水寨?”榴娘没忘记自己刚才不对劲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针对的并不是她自己。
所有更是无有头绪,难以捉摸。
“方才在山脚采花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赵公子,他说自己迷路了我担心他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先将人给带了回来。”
“这几日天气变得快,若是放他一个人在外面,怕是不好。”
麒麟山的时节变化,并不跟随着四季的节律。
山中生灵万千,或修行突破,或历劫化形,皆能引动一方风云变幻。
前一刻或许还是晴空朗朗,山岚舒卷,下一刻便可能雷云骤聚,暴雨倾盆,亦或寒潮突降,飞雪漫天。
这无常的气候,对于山中生灵自是寻常,可对一个灵力微末、不慎闯入的凡人而言,却足以致命。
慕容儿秉性纯善,思及此,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听她这么说,镜华很是赞同,不由的点头。
“姐姐说的对,像是阳泉和阴泉她们,这几日正准备闭关冲击五阶。”
“水妖凝形状易,可化形却难,跨过了五阶的门槛,六阶七阶也是跟前的事情。”
“若是恰在此番突破,引动的灵力潮汐与天象变化定然不小,若那凡人真困在山里,确实危险。”
妖的本体千千万万,修炼的进度都是跟本体密切相关。
镜华乃金玉所化,对天地间草木生发、四时流转的生机感应,天生要比草木精怪、飞禽走兽来得迟钝许多。
而修炼所需的庞大灵力,泰半需从这自然生息中汲取炼化,故此她修炼的进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然是要来的慢一些。
这不,百年勤勤恳恳,镜华这才堪堪看着六阶的门槛,什么时候能摸得到,那还真的是说不准。
机缘就更别提了,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摆正了心态,镜华是不着急的。
起码在整个麒麟山里面,对于空间掌握之术,她自认能够排得上前三。
甚至慕容儿对此道的掌握,都要逊色于她。
这是镜妖的天赋所在,自然是要好好珍惜,并且发挥所长,精心钻研。
尤其是这些年来,镜华和阳泉阴泉二妖相互探讨相互进益,对于功法的了解和运用更是如鱼得水,效果喜人。
榴娘听了慕容儿的解释,心下稍安。
着实也是辨不明那不对的地方出自何处,那就暂且是放下。
“好了好了,不说那不相干的人了。姐姐快让我们瞧瞧,这次都准备了些什么好花草?我可是闻到好几种清心安神的香气呢。”
镜华闻言,也凝眸看向花篮。
她心思细腻,记得每到月圆前后,慕容儿似乎总会格外忙碌些。
不仅会提前采集许多特定的花草,周身的气息也会比平日更沉静几分,偶尔眉宇间还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倦色。
她和榴娘曾好奇问过,慕容儿只含笑说是旧时习惯,调配些安神的香露,她们便也未深究。
尤其是她灵智初开之时,就是跟随在慕容儿的身边。
一些在旁人看起来细枝末节的事情,她记得倒是清楚。
每一月每一年都是如此。
镜华还记的,大概是在六百年前,那时她还是一个初生灵智不久的小妖,偶然间见过,在一次月圆的时候,慕容儿就像是变了一个妖一样。
身形不曾变化,可是周遭的气息,还有眼神却是截然不同。
她料想,是不是修行出了岔子,甚至是走火入魔。
而这每月采花摘草用以舒缓,都是后遗症?
没好真的强去问,这些还都只是镜华自己的猜想。
既然榴娘提起,镜华也是难掩好奇。
“是啊姐姐。”镜华接话,指尖轻轻拂过篮边探出的一簇开着细碎蓝星的草叶,“这次配的方子,似乎比往日更繁复些?”
知道他们是在关心自己,慕容儿眸光微动,心中泛起一丝暖流,但有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一体双生的魅女与怨女,如同光与影,彼此依存,亦彼此制衡。
月华至盛之时,怨女的力量会随之攀至顶峰,
而她这代表着至纯至善的魅女人格,则需耗费极大的心力去压制、调和那份随之躁动、冰冷、充满不甘与怨怼的暗面力量。
以免其失控,侵染自身神智与这片她所钟爱的净土。
这个过程外人难以察觉,却会让她灵元消耗甚巨,陷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虚弱。
篮中精心搭配的花草,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用以固守灵台清明、缓解那份内外交困之苦。
慕容儿唇角噙着温柔的笑,避重就轻。
顺手从篮中拈起一枝叶片银白、脉络却泛着淡金色的奇异小草,“这鎏金银线草是新发现的,生于北麓寒潭侧壁,有稳固心念、隔绝外邪之效,我便采了些来试试。”
她又指了指几朵包裹在柔软苔藓里的、含苞待放的莹白花朵,“加上些宁神花、静心叶,想着趁这几日闲暇,多制些香露和凝神静气的熏香,也好分与你们一些。”
镜华和榴娘不疑有他,只当姐姐是体贴周到。
她们都是正道的妖修,走的都算是脚踏实地的苦路子,百年千年难免有时心神耗损,用以外物调和,也是情理之中。
榴娘已挽着慕容儿的手臂,将脸轻轻靠在她肩头,软语道:“姐姐总是这般为我们着想。”
有赖于原型的特性,她最是喜欢和慕容儿亲近。
“那杏花羹定是好了,我们快些去,姐姐忙了这半日,也该尝尝我们守着火候炖的甜汤,补补力气。”
相比起来,镜华倒是显得内敛很多。
但慕容儿也不会忘记,主动握了握她的手,“那我们先去尝杏花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