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耀,夯实的土地在脚下延伸,一直通向伊卡洛斯那略显粗糙的城墙。
安德鲁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盔甲在逐渐被云层遮蔽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而沉稳的光泽。
薇薇安和莱奥娜落后几步走在后面,靴子踩在坚实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偶尔会有早起的领民路过——扛着农具的鼠人,推着小车的亚人,几个挎着篮子的豺狼人妇女。他们看到这奇特的三人组合,尤其是圣骑士安德鲁和天使莱奥娜,都会友善地点头致意,或憨厚或机敏地打招呼。
“安德鲁大人早!莱奥娜大人早!薇薇安小姐早!”
“这么早就出门啊?”
“愿今天一切顺利!”
他们十分热情,却并不知晓三人这看似寻常的清晨出行,目的地是一处食人魔的部落,目的则是去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救援。
“喂!”
薇薇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闷的气氛,她侧过头,黑色的眼睛斜睨着莱奥娜,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来了。”
莱奥娜闻言,只是回以一个略带无奈的苦笑,金色的眼瞳眨了眨,没有立刻接话。
“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你住的地方,还有那群天使崽子们住的那个长屋那转了一圈。”
薇薇安继续说着,小巧的鼻子皱了皱。
“结果连根猫毛都没找到!本来还以为你是怕了,躲起来了呢。
“啧,那时候我还在想,你平时看着挺能咋呼,关键时刻居然溜得比谁都快。”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莱奥娜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找出端倪:
“话说你之前跑哪里去了,该不会是昨晚被伊迪萨那家伙说的哑口无言,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去了吧?
“还是说......你昨晚终于意识到那份‘善良’的提议是多么天真,于是怕了,不敢来了,直到刚才才想通?”
莱奥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羽翼无意识地收拢了些。
“这种玩笑并不有趣,我的挚友。”
走在前面的安德鲁没有回头,但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
“你我都明白,莱奥娜小姐,并非怯懦之人。”
薇薇安撇了撇嘴,对着安德鲁宽阔的钢铁后背做了个小小的鬼脸,但也没再继续调侃下去。
她了解安德鲁,这个木头脑袋的圣骑士认准的事,尤其是关于“他人品格”的判断,很难被几句玩笑话动摇。
而且,虽然嘴上略显刻薄,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莱奥娜能来,绝不是因为“想通了”这么简单。
见到这位天使朋友最终还是选择了同行,她内心深处甚至松了一口气,乃至有些莫名的开心——只是这“豆腐心”被“刀子嘴”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轻易不会示人。
收起鬼脸以后,薇薇安不再看莱奥娜,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周围,顺便在心里腹诽起来:
“以前那些训好的霜狼,龙血之夜死得七七八八,新加入的那些霜狼还没有完全驯服,根本骑不了。
“那头龙血霜狼王倒是够威风,可它就跟那十二名禁军一样,只听艾希那头龙的命令......唉,要是能骑着霜狼赶路,得多快啊。”
想着想着,她的心情更差了点,下意识的抬头望天,只见原本还算明媚的朝阳,不知何时已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天色变得阴沉沉的,仿佛一块浸了水的布盖在了头顶。
“这鬼天气。”薇薇安忍不住抱怨出声,“跟谁欠了它钱似的,说变就变。”
她一边嘀咕,一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思绪飘忽。
正在走神之际,走在前面的安德鲁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薇薇安一个没留神,“咚”一声轻响,小巧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安德鲁冰冷坚硬的腿甲上。
“哎呦!”
薇薇安捂着头,刚想习惯性地骂骂咧咧两句,却猛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不仅安德鲁停住了,连旁边的莱奥娜也停下了脚步,而且,莱奥娜看向前方的表情......是错愕,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不解,甚至有一丝慌乱的错愕。
薇薇安当即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从安德鲁盔甲一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前方望去。
往前看不远处就是伊卡洛斯的城门。
不过目前这所谓的“城门”还只是一个粗糙的巨大门洞。
此刻,在那门洞投下的深沉阴影中,静静地站立着二十多道身影。
他们的种族各异——有身形矫健的亚人,有目光机警的鼠人,有浑身毛发的豺狼人,甚至还有一头毛发洁白如雪的巨大白熊。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背后皆舒展着一对与莱奥娜同源的洁白羽翼。
羽翼有大有小,却都在阴影中散发着微微的光,如同黑夜中悄然绽放的纯白之花。
“......你们......”莱奥娜看着面前这些“天使子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怎么来了?”
她确实没有主动对任何子嗣透露过这次计划,但随即,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预言般的梦境场景——天使的子嗣们在裂谷中,注视着她的陨落。
回想起这些,她脸上的错愕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一旁,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在疯狂摇头,双手更是连连摆动,努力的开脱道:
“不是我啊!我今早去找你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件事儿!我发誓我真的没提过!”
这时,城墙门洞的阴影中,那头大白熊向前迈出了一步。
低沉而悦耳的清晰嗓音随之响起:
“......是我告诉大家的。”
莱奥娜的目光锁定在大毛的熊脸上,继而看向其余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一个个子嗣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
一股暖流自心中涌起,但与其相伴的,是一份担忧。
于是,明知大概率是无用之举,她还是劝说道:
“这次行动......很危险。
“我们要去的地方,要干的事情,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把握。
“所以......我的孩子们,我希望你们可以留在伊卡洛斯,这里同样需要你们的守护......”
“母亲!”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莱奥娜的劝告。
老豺狼人铁疤走了出来,这次他依旧穿着那套跟随他多年,痕迹累累的旧皮甲,曾经有些佝偻的腰背如今却是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久违的战意火焰。
在吞服血脉种子前,他的腿因为旧伤行动不便,但此刻,他不但腿已经便利,站在那里,稳的如同一尊磐石,就连原本因为衰老干枯的毛发,都重新变得有光泽,似乎正在逆着时光,重新恢复年轻。
“我这把老骨头,接受了您的恩赐,变得能够重新肆意的行走、奔跑,变得年轻......但我获得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他拍了拍胸口的皮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是为了能再有这样一次机会,为了值得的人和事而战!
“就像我年轻时,为了部落的存亡而战一样!
“所以......
“这一次,请允许我们与您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