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斜对面那个刻薄又自私的师傅,还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天在自己的饭馆里吆五喝六,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不过是赶走了一个只会打杂,笨手笨脚的学徒。
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亲手一脚踢开的,不是什么没用的废物,而是一个即將砸了他饭碗,毁了他半生经营的对手。
何大清站在新饭馆的后厨里,目光平静地望向斜对面的方向,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从前的他,真的没有那么多心思。
他只想安稳学艺,踏实干活,好好在这城里活下去。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把他往绝路上逼,逼得他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那从今往后,他就只能靠自己,在这世道里,硬生生爭一条活路。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这一次,他要凭著自己偷偷学来的手艺,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报仇雪恨。
而那个刻薄的前师傅,到现在还半点都不知道,何大清根本没有离开这条街,反而直接进了他最忌惮的竞爭对手的饭馆。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恐怕当场就能气得跳脚,连饭都吃不下。
可何大清,偏偏就这么做了。
他进了对面的饭馆,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就势必要把原来那家饭馆的生意,一点点压下去,直到对方彻底撑不下去。
其实在最开始,何大清並没有想做得这么绝。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开一家餐馆有多不容易。
在这条街上经营生意,要付出的心血、要扛的压力,要应付的杂事,不是外人能想像的。
每一家能站住脚的饭馆,背后都是老板一点点熬出来的。
何大清以前在茶馆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开门做生意的难处,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其中的辛苦,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更知道一家店从无到有,有多艰难。
他本来,是真心想在之前那家饭馆长久待下去的。
他不想折腾,不想换地方,更不想和谁作对。
可有些事情,由不得他选。
他面对的情况,实在太复杂,也太逼人。
他不想走,却不得不走。
他不想爭,却不得不爭。
这一切,都是別人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何大清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找一家靠谱的饭馆,踏踏实实地学手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他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他遇到的老板,对他太过苛刻,太过凉薄。
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成一个免费的苦力,一个可以隨意呼来喝去、用完就丟的打杂工。
店里脏活累活全是他的,好处半点轮不到他。
到最后,更是直接把他排除在外,硬生生將他赶了出去。
他在那家饭馆里,辛辛苦苦熬了一年多。
起早贪黑,任劳任怨,脏活累活抢著干,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听话,总有一天能真正学到手艺,能在店里站稳脚跟,一直待下去。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付出一年多的汗水,换来的不是认可,不是机会,而是无情的驱赶。
换作是谁,心里都会凉透,都会不甘。
何大清心里,当然恨。
恨那个刻薄自私的师傅,恨对方如此不讲情面,恨对方把他的真心和努力踩在脚下。
可光恨,又有什么用呢
他无依无靠,没背景没势力,在这城里举目无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让自己变强。
只有自己站稳了脚跟,才有资格谈以后,才有能力討回公道。
於是,他转身走进了斜对面那家饭馆。
正是前师傅最提防,最较劲的死对头。
对方一听说何大清是从对面偷师学艺出来的,立刻喜出望外。
他们正愁没有办法摸到对方的手艺,何大清的出现,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方当场就把何大清留了下来。
第二天,直接让他上了灶台,亲自掌勺做菜。
何大清也不藏拙,把自己偷偷记下的菜品,一一做了出来。
他做出来的菜,味道比起原来那家饭馆,確实还差了一点火候。
可他有一个对方永远比不了的优势。
便宜。
同样的菜,他这边定价更低,分量更足,普通老百姓吃得起,也吃得饱。
对於大多数食客来说,味道只要不差,价格实惠,就足够了。
谁不喜欢花更少的钱,吃一顿踏实的饭呢
就凭著这一点,新饭馆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附近的居民和路人。
每天一到饭点,店里几乎座无虚席,热闹得不得了。
而原来那家饭馆,生意却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从以前的门庭若市,慢慢变得门可罗雀。
这一切,让前师傅又困惑又心慌。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生意一向稳定,在这条街做了这么多年,口碑早就扎下了根,怎么会突然一落千丈
最开始,他还自我安慰,把原因推到天气上。
最近一连下了好几天雨,路上湿滑,出门的人少,吃饭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天气一转好,生意就会重新回来。
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雨停了,天晴了,他店里的生意,依旧没有半点起色。
反倒是对面那家,越来越红火,人来人往,热闹得刺眼。
他这才隱隱意识到,事情根本不是天气的原因。
直到有人悄悄告诉他,对面那家饭馆,现在也能做出和他们家几乎一样的菜,味道差不多,价格却便宜一大截。
师傅当场就愣住了,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家那几道招牌菜,是多年摸索出来的看家本事,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配方火候手法,都藏得极深,外人根本不可能偷得去。
这么多年,多少对手想模仿,想超越,最后全都失败了。
凭什么对面突然就会做了。
他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
为了弄清楚真相,他开始派人暗中打探,甚至想派人混进对面饭馆当臥底。
可对面那伙人也不是吃素的。
自从何大清来了之后,他们就时时刻刻提防著原来这家饭馆,防备对方来打探底细。
只要一看到生面孔鬼鬼祟祟,立刻就会被人客气又强硬地请出去。
前师傅派去的人,连后厨的门都没摸到,就被赶了回来。
几番打探,几番试探,他终於从旁人口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
对面饭馆之所以突然崛起,之所以能做出和他们家相似的菜品,不是因为什么高人指点,也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挖到秘方。
而是因为,他们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人。
当有人把那个名字告诉他的时候,师傅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大清。
那个被他亲手赶走,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学徒。
他一直以为,以何大清那点本事,被赶出去之后,肯定待不下去,早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在他眼里,何大清不过是在店里洗了一年多的碗,择了一年多的菜,什么手艺都没学会,什么本事都没捞著。
这样一个人,离开自己的饭馆,根本不可能在这条街上立足。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何大清不仅没走,还留在了这条街上,进了他最痛恨的对手店里,掌勺做菜,抢走了他大半的生意。
师傅站在自己冷冷清清的饭馆门口,望著对面热闹非凡的店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在他店里只做杂活,看似笨手笨脚的学徒,怎么可能偷偷学会了他的手艺
怎么敢,又怎么能,直接反过来砸他的饭碗。
他更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他的刻薄,逼出了一个隱忍的对手。
是他的自私,养出了一个来抢他生意的仇人。
而此刻,在后厨里忙碌的何大清,只是平静地翻炒著锅里的菜,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