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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7章 南洋留学生在高卢
    人世间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

    

    在南亚次大陆近乎陷入混乱的同时,高卢却沉浸在祖国光复,一切如常的氛围中。

    

    至少对于首都花都的市民们来说,一切如常。

    

    午后的阳光穿过栗树叶的缝隙,在圣米歇尔大道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咖啡馆露天座挤满了学生和知识分子。

    

    林振华推开索邦大学附近那家叫“勒普罗科佩”的老咖啡馆的门,手里夹着刚在吉贝尔书店买的最新一期《物理学年鉴》。

    

    “振华,这边。”

    

    靠窗的桌子旁,陈思源正挥舞着胳膊。

    

    他面前摊开一本打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狄拉克符号和让人眼花的积分式,旁边还摆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林振华走过去,把期刊放在桌上,拉开藤椅坐下:“你又在这儿泡了一整天?”

    

    “灵感来了挡不住。”陈思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二十三岁的南洋青年有着与理论物理学家身份不符的健壮体格。

    

    他坚持每天晨跑,说什么“身体和大脑都需要强健”。

    

    “我好像摸到点关于介子耦合常数新算法的门道了……不过还需要验证。”

    

    林振华摇摇头。

    

    他和陈思源都是南洋教育部首批公派留学生,在花都高等师范学院攻读理论物理和高能物理。

    

    两人性格迥异,林振华沉稳内敛,像精密仪器;陈思源热情外放,像不稳定的粒子。

    

    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是那种能在咖啡馆对着一道方程沉思五小时,完全忘记时间流逝的怪物。

    

    “对了,你收到使馆的通知了吗?”陈思源突然问。

    

    林振华一愣,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信封。

    

    深蓝色的封蜡上印着南洋合众国的国徽。

    

    “今天早上收到的。只说请于今日下午四时前往大使馆,有要事相商,没说什么事。”

    

    “我也是。”陈思源掏出同样的信封,“老吴和晓梅也收到了。我和他们约好了三点半在使馆门口碰头。”

    

    “老吴”是吴新觉,二十五岁,花都国立高等矿业学院的冶金工程研究生。

    

    “晓梅”是周晓梅,二十二岁,矿业学院冶金系唯一的华人女生,也是吴新觉的学妹。

    

    这四人虽然专业不同,两个搞物理的,两个搞冶金的,却因为同是南洋公派,又在异国他乡,成了亲密的小团体。

    

    林振华看了眼怀表,两点四十分。

    

    “现在过去?”

    

    “走吧。”陈思源麻利地收拾好笔记本和期刊,“我猜可能是国内有什么新政策,或者……检查我们学习进度?”

    

    两人付了咖啡钱,走出咖啡馆。

    

    九月的花都已有凉意,林振华紧了紧风衣的领子。

    

    他心里有些忐忑,公派留学生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他们每月领的津贴是南洋普通工人工资的三倍,住的公寓是使馆安排的,连书本都是国内掏钱采购的。

    

    国家在他们身上投了重注,自然期望他们学成归国,成为建设栋梁。

    

    万一,是觉得我们进度不够快呢?这个念头让林振华手心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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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四十分,花都第八区,南洋合众国驻高卢大使馆。

    

    这是一栋四层的奥斯曼风格建筑,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黑色铁艺阳台,原来属于一位土鸡富商,如今门口挂着南洋国旗和高卢语话语的双语铭牌。

    

    与周围那些气派的白鹰、约翰使馆相比,它显得朴素,但整洁利落。

    

    吴新觉和周晓梅已经等在门口了。

    

    吴新觉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背厚,穿着朴素的工装夹克。

    

    这是他实习时在钢厂的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挺括。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不锈钢水杯,对着阳光观察杯壁的晶相纹路。

    

    “老吴,你又来了。”陈思源笑着走过去,“看见什么金属都要研究一下。”

    

    “职业病。”吴新觉收起杯子,憨厚一笑。

    

    “这个杯子是304奥氏体不锈钢,高卢佬的轧制工艺确实不错,晶粒均匀度能达到ASTM标准的8级。

    

    不过咱们南洋钢铁厂去年引进的那套白鹰电炉,也能做到7级了,差距在缩小。”

    

    周晓梅站在他身旁,穿着浅灰色的女式西装套裙,短发齐耳,显得干练聪慧。

    

    她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封面上别着一支钢笔。

    

    “振华哥,思源哥。”她点头打招呼,语气平静,但眼中也有一丝疑虑,“使馆突然召集我们四个,会不会是……”

    

    “别自己吓自己。”林振华推了推眼镜,“进去就知道了。”

    

    四人向门口站岗的南洋卫兵出示学生证和通知函。

    

    卫兵仔细核对后,敬礼放行:“黄大使在二楼办公室等各位。请直接上去。”

    

    走进使馆大厅,迎面是一幅巨大的南洋地图,标注着主要城市、矿产分布和工业区。

    

    旁边挂着张弛大统领视察槟城港的大幅照片。

    

    照片里,张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戴安全帽,站在龙门吊下与工人交谈。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陈思源低声说。

    

    “觉得什么?”周晓梅问。

    

    “觉得我们国家的领袖,好像离我们并不远。”陈思源笑笑,“不像有些国家,元首的照片都得挂在神坛上。”

    

    楼梯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二楼走廊里,几个使馆文员抱着文件快步走过,看到他们,友善地点点头。

    

    大使办公室的门开着。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说的是流利的高卢语:“……是的,放映设备我们已经安排海运过去了……对,两部拷贝,一部备用……感谢您的协助,布列松先生。”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来。

    

    这就是南洋驻法大使黄明轩,婆罗洲华人,他面容儒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四位同学,请进请进。”黄大使笑容满面,示意他们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路上还顺利吧?要不要先喝杯茶?我们南洋自产的红茶,不比大吉岭的差。”

    

    一个秘书端进来茶具。

    

    黄大使亲自执壶,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精致的白瓷杯里。

    

    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古晋的春茶。”黄大使说,“产地海拔一千两百米,昼夜温差大,茶叶蓄积的氨基酸含量特别高。尝尝。”

    

    四人端起茶杯。

    

    林振华抿了一口,确实清香醇厚,回甘悠长。

    

    但他心里更惦记的是正事:“大使,您找我们……”

    

    “哦,对对,正事。”黄大使放下茶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硬壳文件夹,打开,取出四张印着烫金法文的卡片,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9月20日在戛纳举办的首届国际电影节的官方邀请函,嘉宾席。”黄大使语气轻松。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四张车票,“花都到戛纳的往返火车票,住宿我也让秘书安排好了,戛纳海边的一家小旅馆,干净,离会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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