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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棉球
    越野车在沙地上颠簸前行,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钰靠坐在后座,嘴里含着止血的棉球,舌头顶着那团柔软的物体,感受着舌尖伤口传来的丝丝刺痛。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正在汇报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三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色衬衫,那一丝不苟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泡在资料堆里的研究人员。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个数据都像是在念论文。

    “田总,我们这边查阅了相关的文献,发现古简蜗、古剑豹、古鼎鹿以及古玉鱼这四只精灵的本体,很可能是当年八国联军入侵时所带走的文物。”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递给田欣瑶。

    “这是我们从大英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等几个地方的馆藏档案里找到的资料。虽然大部分能查到的记录都被刻意模糊处理过,但从器型、纹饰、材质等多个方面比对,相似度极高。”

    田欣瑶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徐钰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照片上是一些青铜器和玉器的影像,造型古朴,纹路繁复,确实和她认知里的“四灾厄”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刚刚通过实地考察,还有和古鼎鹿的交流———”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我这边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结论。所以就把那些材料发回国内了。”

    田欣瑶点了点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扭头望向正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的徐钰。

    “这也是我来这边的目的之一。”

    田欣瑶的声音很平静。

    “华国那边其实早就着手准备和伊比利亚这边交涉这件事了。我这次来,也只是带人来佐证一下而已。”

    徐钰听着,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当初在设计“四灾厄”这个概念的时候,其本身就融入了大量的东方元素。

    从造型到纹饰,从名字到传说,处处都能看到东方文化的影子。

    通过这次伊比利亚之旅的几次直接遭遇…(芝士雪豹和古鼎鹿没有被封印,就那么水灵灵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早就察觉到了现实和认知里的出入。

    不过比起“四灾厄”是华国的这个其实她早就在潜意识里认定的事实,徐钰更为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这个田欣瑶还兼职考古的??

    不是…她那个头衔不是坐实验室里搞学术弄出来的么?

    还有,看刚刚对方做紧急处理时那个娴熟的手法,徐钰极度怀疑这家伙在医学上保不齐也有造诣…

    再加上她那只皮卡丘一穿几十的离谱操作…

    还真是全方位把她碾了个干干净净。

    呵呵…这自己还怀疑个屁啊。

    一个电话就能在异国他乡叫来医疗和考古两支专业团队,这样的人究竟有多大能量?

    她要真想对自己不轨,真用得着玩什么阴谋诡计吗?

    …

    只是差距太大了啊…

    …

    “目前为止,我们只找到了古鼎鹿以及古玉鱼的踪迹。”

    男人并没有发现徐钰神色中的晦暗,继续拿着材料汇报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至于古剑豹和古简蜗……”

    他顿了顿,随后有些不甘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任何发现。相关的文献资料也很少,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一样。”

    徐钰的眉头皱了皱。

    “怎么会没发现古剑豹?”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里还含着棉球,但那语气里的疑惑和笃定,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当初我在雪山洞窟里那次,就碰到了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徐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田欣瑶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雪山洞窟?”

    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谨慎的确认。

    “能具体说一下时间和地点吗?”

    徐钰点点头,把嘴里的棉球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一些:

    “就是之前霜抹山搜寻失踪的古鲁夏馆主的时候。当时搜救队被困在了洞窟内,我为了向内探寻另一条出路,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仅够一人通行的冰缝。那洞窟很深,在里面我就碰到了那头古剑豹。”

    “可以描述下它的外貌特征吗?”

    男人着急询问道。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

    “体型修长,浑身白色,身上有冰晶一样的斑点。同时从嘴里伸出的两只“獠牙”其实是两柄像是青铜质地的古剑。那家伙速度极快,攻击力也强得离谱,我差点交代在那儿。”

    她顿了顿,看向男人。

    “如果你们说的古剑豹就是那个,那我能确定它绝对存在。”

    男人飞快地在手里的平板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皱得比徐钰还紧。

    “伊比利亚北部……霜抹雪山洞窟……”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可是我们查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公开和非公开的资料,都没有提到过古剑豹在伊比利亚北部的踪迹。而且那个区域,我们的人前几天其实刚刚实地勘探过,没有任何发现。”

    徐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可能。”

    她的语气笃定。

    “我当时差点死在那儿,怎么可能记错?”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田欣瑶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那座洞窟,你后来还能找到吗?”

    徐钰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在找到古鲁夏后搜救队很快就带人撤出来了……具体位置,我真的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可以肯定,那个洞窟是真实存在的。古剑豹也是真实存在的。”

    田欣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

    “把北部的勘探范围扩大,重点排查那些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区域。另外———”

    她顿了顿。

    “去调查一下当时参与进这件事里的人员,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疏漏的线索。”

    男人点了点头,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下来。

    徐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说出了古剑豹的踪迹,田欣瑶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不是追问“你确定吗”,而是直接就那么开始部署下一步的排查。

    要知道在这种事上如果调查方向出现错误,那是会大大增加和浪费时间成本的。

    既然上面已经开始着手去交涉这件事了,那就说明其实这件事根本不像田欣瑶表现的那般轻描淡写。

    她这边大概率也处于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可即便如此,即便自己的话只是空口无凭…她还是没有多问一句,就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她低下头,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棉球。

    嗯…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就听见田欣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古鼎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是问她的。

    徐钰抬起头,对上田欣瑶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沉默了几秒,想起那只被她“打残了”的巨大灾兽…不对,应该说是被“打回原形”的二级神。

    在流氓鳄还有美纳斯的联手暴打下,那家伙想要恢复估计得过一阵了。

    …

    至于将这个那么多道视线都在盯着的麻烦给拐走?

    她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它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

    徐钰的声音有些闷。

    “我当时只是想带着小钰在那周围看看,是它自己闯出来非要干架的。”

    她顿了顿。

    “现在既然知道了它是文物……那就按你们的规矩办吧。”

    田欣瑶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徐钰就是看见了。

    “好。”

    田欣瑶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她转过头,对那个男人说:

    “古鼎鹿那边,安排人对接。做好和精灵本身的沟通,虽然上面的话说的没留余地,但能不能成其实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先做好精灵自身这边的工作,尊重它的意愿。”

    男人点了点头,又低头在平板上记着什么。

    徐钰看着田欣瑶的侧脸,看着那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田欣瑶在这种事上会是那种特殊体制下,冷冰冰的、只讲效率的人。

    可她现在说的这些———“尊重它的意愿”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只追求结果的人会说的话。

    “看什么?”

    田欣瑶的声音忽然响起。

    徐钰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连忙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

    她含含糊糊地说,又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棉球。

    田欣瑶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颠簸声。

    徐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风景上。

    那些沙丘和荒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偶尔能看到几株耐旱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她转过头,看向田欣瑶。

    “那个……艾丽西亚,她怎么样了?”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个女人,那个被04操控的高官之女,被她亲手打成重伤的女人。

    田欣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还没脱离危险。”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责怪。

    “但好在医疗队这边的人抢救及时,加上她本身体质特殊,应该能撑过来。”

    她顿了顿。

    “等她醒了,我会和她父亲沟通。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他女儿被邪教蛊惑,被夜幕操控,最后差点死在和你死斗的战场上。”

    徐钰听着,不由沉默。

    田欣瑶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些事情你也没必要太担心,事实如此,我们只管陈述就是。况且也确实是她先对你动手的。”

    她顿了顿。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徐钰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在精神操控这件事上,我们有证据。被设计入局的古鼎鹿可以作证,那些搞明白自己被当成枪使了的邪教的人可以作证,甚至———”

    她顿了顿。

    “04本人也能作证。”

    徐钰愣了一下。

    “04?她怎么会给我作证…”

    田欣瑶摇了摇头。

    “她自己当然不会,不过艾丽西亚的身体里应该还残留着她的精神痕迹。只要能联系我认识的一家实验室将其提取出来,就是铁证。”

    徐钰听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分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沾上血迹,可徐钰却总能从当初与流氓鳄建立连接时,将那双滴着鲜红液体的利爪投影到自己的双手上。

    她还以为自己真能做到毫不在意。

    可原来…当知道自己险些杀死一个无辜之人时…她的心里会这么不是滋味…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田欣瑶没有回答。

    可徐钰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停在了她的脸侧。

    哪怕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徐钰依然感觉到那只手很轻,很暖,轻轻理了理她垂在旁边的发丝。

    然后,在将那几缕碎发拢到徐钰的耳后之后,那只手就离开了。

    徐钰抬起头,看向田欣瑶。

    那个人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如此近距离看着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徐钰不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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