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几块静静躺在凹陷处的结晶碎片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Boss也倒了，调料也挖出来了，那现在果然是应该…
“分赃”。
啊…不对，应该说…分配战利品。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些东西看上去跟结晶似的，但也是天然的产物。
她从没想过“一网打尽”，这么一大坨也完全足够她们一人分一点了。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这种传说调味料是一次性使用的道具，效果应该取决于服用者的属性和个体差异。
凯特是重生者，她肯定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而且按照剧情走向，她应该是在派帕的协助下一路收集这些调味料，最终用来恢复某只传说中的精灵的力量。
可问题是…派帕现在不在啊。
徐钰的目光悄悄扫向不远处的紫发少女。
凯特正蹲在骨纹巨声鳄身边，似乎在检查它的状态，那副淡定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要不……跟她商量一下，也分我一块？”
“可这事儿确实是我理亏在先。说好去精灵中心找她，结果自己偷偷跑过来……”
“但她不是也在这儿吗？说明她本来就是要来的啊，我只是……呃，恰好也来了而已。”
…不对不对，这个逻辑站不住脚。
我是冲着调味料来的，她也是冲着调味料来的，我先开口要分一杯羹，怎么都像是……
徐钰的思绪陷入了一团乱麻。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侧不远处，一道幽幽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叶澜站在妮莫旁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她看着徐钰，看着她那副明显在琢磨什么小九九的样子，又看了看战场另一边的凯特…然后又望向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紫发少女。
视角里徐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随即她迈步走向了凯特。
叶澜：“……”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深、更复杂了一点。
妮莫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凯特刚站起身，就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来。
她抬起眸，看见徐钰那张带着几分纠结、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豁出去表情的脸，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
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调味料在那儿又不会跑，你这么急着过来……怕我独吞？”
徐钰的嘴角抽了抽…这人说话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那些弯弯绕绕的铺垫。
然后，她伸出手…
一把拽住了凯特的手腕。
凯特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徐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那个……凯特。”
徐钰的声音有点干，但语气很认真。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凯特，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我知道。”
她说。
“我知道什么都没跟你说、自己偷偷先跑来…这事儿是我不对。”
凯特眨了眨眼。
“我本来是打算去精灵中心找你的，真的。”
徐钰继续说，语速微微加快，像是在赶时间似的，“但是昨天晚上出了点意外，我住的那家旅店被人埋伏了，然后我的朋友连夜把我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今天早上才…”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又赶紧拉回来：
“总之，这些都不是借口。我来这里，确实是冲着调味料来的。我也知道你肯定也是冲着它来的。按理说，这事儿是我理亏，我不该开这个口……”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得更用力了一点。
“但是。”
徐钰的目光落进凯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利欧路真的很需要这个。”
“它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自信，胆子小，不敢打，做什么都怕自己做不好。我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这次听说调味料可能有提升实力的效果，我就想着……万一呢？”
“万一它变强了，就能稍微相信自己一点了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那种刻意的煽情，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番话听起来格外的……真实。
凯特沉默地看着她。
她想起昨晚在精灵中心，徐钰也是这样，明明把人按在床上套话，语气却坦荡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我知道我没资格跟你讨价还价。”徐钰最后说，“但是……算我求你。这次的调味料，能分我一份吗？”
说完，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凯特，等着对方的回答。
那只握着凯特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凯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嘲讽和试探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弧度。
其实在徐钰开口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
这场战斗，徐钰出了力———把拖拖蚯从地下弄出来的是她的流氓鳄，刚才配合二阶段战斗的也是她的流氓鳄。
虽然没有她，自己也能想办法搞定，但绝对没有这么轻松，更不可能无伤拿下第二阶段的强化版领主。
按这片区域冒险的规矩，出力者分一份战利品，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
凯特的思绪飘回昨晚精灵中心的那张床。
自己被徐钰按着套话的时候，虽然当时又羞又恼，但事后回想起来，徐钰最后说的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也显然很有价值。
那些话，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启发。
她本来就没打算刁难徐钰太久。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在自觉“理亏”下硬着头皮开口讨要的少女，看着她那双坦诚得几乎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那只微微用力，像是在等判决的手…
凯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就这么爽快地答应，好像有点……太便宜她了。
“唔。”
她轻轻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徐钰的眼睛微微睁大，等待的意味更浓了。
凯特没有急着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偷偷跑来我的‘路线’里，抢在我之前找到了宝主，跟我一起打了这场战斗，然后现在理直气壮地来找我分战利品？”
徐钰：“……”
不是…说好真诚才是必杀技呢！？
还有，原来你是真的打算竭泽而渔啊！！
可眼下，徐钰是真的不太想在眼下这个处境里再得罪一个主角，于是只能暗暗咬牙…
忍住啊徐钰…
哪怕装你也得装出来！
“我、我没有理直气壮……”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不是说了吗，是求你……”
“求我？”
凯特抬起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是抓到了徐钰把柄似的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你打算怎么求？就上下嘴唇一碰，也算求么？”
徐钰愣住了。
怎么求？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着，“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或者……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凯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的人情值多少？”
徐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
明明昨晚这家伙还是弱势的一方…合着这是来上她这找场子来了是吧！？
“那你说怎么办？”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
“什么都行？”
凯特忽然打断她。
徐钰的话音顿住。她看着凯特那双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你先说想要什么。”
“呵。”
凯特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徐钰的肩头，落在不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叶澜正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妮莫说着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这边飘。
凯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徐钰脸上。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徐钰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什么条件？”
“现在还没想好。”
徐钰：“……？”
“等我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
凯特的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只要答应我，到时候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得答应，当然，是在你能力范围内的事。”
徐钰的嘴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欠我一个承诺”吗？
这种桥段在小说里往往意味着以后会被坑得很惨……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块静静躺着的结晶碎片。
想到利欧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想到它每次训练前都要先看自己脸色的眼神….
喵的，以后再说以后吧！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我答应你。”
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徐钰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你不是说了吗，能力范围内。”徐钰耸了耸肩，“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你虽然看起来有点难搞，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凯特：“……”
这算什么评价？
她轻轻“啧”了一声，抽出被徐钰握着的手腕，转身朝那几块碎片走去。
“行了，别愣着了。过来拿你的那份。”
徐钰眼睛一亮，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她迈步的那一瞬间…
一道幽幽的目光，从身后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她的后背上。
徐钰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叶澜那双含笑的眼眸。
“钰钰。”
叶澜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聊完了？”
徐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嗯……聊完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凯特答应分我一份。”
“哦？”叶澜的笑容更深了一点，“那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徐钰：“……？”
她看了看叶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的妮莫，再看看已经跑到调味料旁边的凯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还行吧……”她试探着回答。
叶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似乎又复杂了几分。
妮莫在旁边则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
最终，徐钰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一块传说调味料的碎片。
那结晶握在手心里，微微有些温热，像是还残留着拖拖蚯吞食时的余温。透过半透明的表面，能看见里面流转着的，如同星尘般的细微光点。
利欧路。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只小家伙的名字。
等回去之后，就让它试试这个。
希望……有用吧。
“这么宝贝？”
凯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手里也拿着两块碎片，正把玩着其中一块，目光落在徐钰那正反复摩挲着结晶的小手上。
“当然。”徐钰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给利欧路的。”
凯特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说：
“那孩子……真的那么不自信？”
徐钰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凯特。紫发少女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此刻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嗯。”徐钰轻轻应了一声，“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凯特没有再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碎片收进包里。
“走吧。”她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徐钰点点头，转身招呼叶澜她们。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隧道，慢慢朝洞穴外走去。
身后，那只巨大的拖拖蚯依旧横陈在地，胸口微微起伏着。
它那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目送着这几个闯入者离开，最终缓缓合上，重新沉入了漫长的沉眠。
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徐钰下意识眯起了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才发现凯特正站在不远处，似乎也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阳光落在她微卷的紫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徐钰忽然想起昨晚精灵中心里那个瑟缩的少女，和刚才战场上那个凌厉的指挥者，还有刚刚那个提出“条件”的狡黠家伙..
“看什么？”
凯特的声音忽然响起。
徐钰回过神，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没什么。”她连忙移开视线，“在想接下来去哪儿。”
“玻瓶镇。”叶澜的声音适时地从身后传来，“海岱的道馆还在等着我呢。”
“对对对，玻瓶镇。”徐钰连忙附和。
凯特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这个明显转移话题的借口。
她只是轻轻“呵”了一声，然后率先朝山下走去。
“那走吧。”她的声音飘过来，“我也正好要去那边。”
徐钰愣了一下。
等等，她也去？
叶澜的脚步也微微顿了顿。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只有妮莫，在后面悄悄叹了口气。
她看着前面并排走着的三道身影…凯特在最前，徐钰在中间，叶澜紧紧跟在徐钰身侧——
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旅程，可能会很有趣。
也可能，会很热闹。
总之，肯定不会无聊就是了。
她笑了笑，拉着还在懵懂中的小钰，快步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山路上，几道身影渐行渐远。
而一道矗立已久的倩影在深深望了一眼这边后，悄然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