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忖再三,叹息道:“换作我来对,或能在一刻钟内成联,但绝无此等格局与气魄。”
墨如玉心生焦虑,咬了咬牙:“已过三道题,全不是我擅长的。继续玩下去,我这半文盲,只能干瞪眼错失良机?要不……要不……”
巴德面露难色,探问道:“墨殿下,当真决定答应他们的条件?”
墨如玉苦笑道:“我思来想去,确实只有‘众志传炬’,才有获胜机会!”
巴德略一思量,点头应道:“也好,就依墨殿下的意思办。”
此时,李夫子转向风咏,说道:“风圣女气定神闲,必有佳句。”
“小女子也得一联。”风咏俏立如红莲独秀,柔声吟诵,“轮回炼纪元神魄,因果不空,历劫终开真我途。”
殿内众天骄听罢,议论声戛然而止,陷入凝思。
与莫若激情澎湃的下联不同,风咏的联句如陈年佳酿,后劲绵长,值得细细品味。
唯有勾裳娘娇喝道:“风妹妹这联是绝世好句,比糙汉子喊打喊杀的强多了,教人豁然开朗!”
这话颇有些蛮不讲理的腔调,反倒引起旁人几声压抑的轻笑。
莫若心有不服,凛然驳斥:“上联饱含热血与责任感,道出我人族正面临生死存亡之危。紧要关头,怎能不奋起抗争,浴血奋战?”
他举目四顾,声愈高昂:“敢问诸位同道,当异族大军铁蹄踏破山河,烽烟弥漫家园,吾辈是坐而论道、苟安一隅,还是执玄兵宝刃,以血肉之躯再铸剑气长城?”
慷慨陈词暗藏机锋,让不少人热血上涌,开始重新考量风咏充满玄机的下联:这是否有跳脱偏题之嫌?
“不错!”林正源沉声附和,“我辈修士日夜苦修,守的是卫道之责,为的是赴难时穷尽己力。区区个人悟道,岂能与共筑血肉长城相提并论?”
冷含玫却对他嗤之以鼻:“你这话不恰好证明,修行悟道才是我辈根本?折腾到死没见过血肉长城的修士,多了去了!”
双方互相翻了个大白眼,再无多言。
成白冷眼旁观,默然叹息:“莫若太执着于获胜,未勘破其中深意,意图引导舆论,抢占道义上风。夫子自有明断,怎会被人左右?”
但他不愿坐视,便以通言术引导话题:“夫子认为,谁的答案更深刻呢?”
李夫子抬手制止莫若,捋须喟叹,神色复杂地问:“莫龙头坚决认定,你的下联更切合题意?”
“正是!”莫若昂首,言辞锐利如锋,“上联设问意蕴隽永。学生所拟下联,以己身应史所问,求取切实可行的答案,此乃积极进取之道。而风圣女之联,将历史重任转为修行感悟,虽颇具意境,却避实就虚,恐怕有负夫子出题本意。”
他语气愈发严厉,几乎是在指责风咏选择逃避。
风咏处变不惊,淡然一笑:“小女子随心而作,尽抒胸臆罢了。孰优孰劣,各位自有品评。还请夫子法眼明辨。”
所有人聚焦在李夫子身上。
一代圣儒也不得不沉思良久,忽地开口,先将莫若的对联完整诵出:
“烽火蚀诸天河山,道统式微,齐心共举中兴业;
众志烁星芒传炬,赤胆犹热,浴血重铸不灭身。”
细品余韵,庄严肃穆悄然漫开。
李夫子赞叹道:“莫若之联,是对困境的正面回应,妙笔生花啊!上联问‘道统式微,怎么办?’,下联的答案,描绘了可歌可泣的文明抗争,意志如星火汇聚,传承火炬,以赤诚热血重铸不朽!这是昂扬进取的解决方法。”
他环视一眼众天骄,补充道:“此句精神内核是‘不屈’与‘重生’,正是对儒家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之道的践行。”
看向莫若,李夫子认可道:“你能对出此联,可见胸怀家国天下,让儒生甚感欣慰。”
莫若闻言,嘴角情不自禁扬起,强压心头狂喜,整肃衣冠,恭身行礼道:“谢夫子赏识。”
“总算赢了!南明离火到手了!”莫若脑中已开始盘算:拥有神火源后该如何突破瓶颈,再炼制哪种法宝,力压其余七位明王——自此一飞冲天,跃升至众天骄巅峰!
但李夫子话还没说完。接下来,他又转向风咏,再次朗诵她的整句对联:
“烽火蚀诸天河山,道统式微,齐心共举中兴业;
轮回炼纪元神魄,因果不空,历劫终开真我途。”
这回,李夫子语声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脸上竟浮现出异色。那不仅是赞叹,更混杂了幽思、惊讶、恍然,甚至含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敬畏!
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众天骄屏息凝神,等待结果揭晓。
最终,李夫子长长吁出一口气,浑厚气息凝成一道白练,盘旋良久方散。他才缓声道:“风咏之联,并非对上联困境的直接回答。”
莫若欣喜不已,差点儿喊出声来:“夫子也认为风咏答非所问!”
“恰恰是……”李夫子顿了顿,声若洪钟,“对上联困境的升华,重新定义了困境本质!”
莫若笑容一僵,喃喃道:“什么……什么意思?”
李夫子锐利目光宛若穿透时空,答复声平静中透着威严:“在座诸位活在末法时代的虚假和平下,从未经历远古征战,最年长的汪圣主也仅仅走过近百轮回纪。”
“但儒生曾有幸追随先帝南征北战,类似的文明抗争危机,却是屡见不鲜。每一次我们以为度过最后的灾难,挺过决定生死存亡的终极考验,但新的劫难总会接踵袭来。”
他重新看着莫若,肃然道:“你可明白?风咏的答案,绝非不重视眼前危机,而是将‘烽火蚀诸天’置于更宏大的背景中审慎看待。一次又一次的危难,始终是‘轮回’的组成部分,是文明在光阴长河中‘炼纪元神魄’的必然历程。”
众天骄各有所思所感,皆沉默不语。
成白原本已领会风咏联句深意,在听了李夫子深入阐述后,进一步体会到这副对联蕴藏的格局之宏大:“那已远不止应对一场危机的策略,更是对文明宿命的思考。”
李夫子接着道:“‘因果不空’一语道破天机!今日之劫,必有前因;今日之因,必生后果。修士既要抗争当下,也要敬畏天道,须知人力终有穷,难以斩断绵延因果链。”
他走到风咏跟前,凝视着年轻的非天教圣女,钦佩道:“‘历劫终开真我途’,简直神来之笔,给出了最终答案!劫难的意义,不仅在于生存下去,更在于成就怎样的真我。每一轮劫难,都是文明重识自我、重塑自我的绝佳契机。只有历尽劫波,方能开辟唯一真途!”
“此句以‘淬炼’与‘超脱’为精神内核,令全篇焕然一新,跃升为悟道箴言。意境之高远,哲思之深刻,格局之博大,无与伦比!”
李夫子转过身,面向众人,慷慨激昂道:“莫若之联,答的是‘如何应对此次危机’,属战术层面的答案,勇武悲壮,令人热血沸腾。”
“而风咏之联,答的是‘文明如何在无数次危机中找到永恒’,它超越抗争局限,上升到战略层面,答案更为宏观,无疑比前者高明得多,乃真正大道之思啊!”
李夫子略作停顿,一字一句宣布:“风咏的联句远超预期,故而儒生判定,此局南离明火应属非天教风咏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