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
刘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你说，这世上真有不变的人心吗？”
卫青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陛下，人心易变，但情义难舍。”
“李世民与杨皇后能走到今日，想必是经历过生死的考验。”
“陛下与皇后娘娘，亦是如此。”
这里的皇后说的是卫子夫，关于陈皇后，这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置喙的，说白了，那是皇室内部的问题。
刘彻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那个一直静静站在角落里的卫子夫。
她不像画面里的杨兰妏那样张扬，她是温柔的，顺从的，像是一杯温水。
但此刻，刘彻忽然觉得，这杯温水或许才是他最需要的。
“哼。”
他冷哼一声，扔掉手里的碎片，“朕的大汉，不需要这种儿女情长的戏码。不过……这李世民倒是好运，找了个能跟他一起疯的女人。”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拥抱的画面，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徐皇后。
那个陪他从燕王府一路走到南京皇宫的女人。
那个在他靖难起兵、最绝望的时候，替他守住北平城的女人。
如果她还在……
如果她能看到他现在的成就……
“妙云……”
朱棣低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坚硬的冰雪。
“李世民，你比朕幸运。”
他对着天幕低语，“你有她在身边。而朕……只能独自一人，走完这条路。”
大汉高祖时期
刘邦看着画面，啧啧称奇。
“哎呀呀，这李家小子还挺浪漫。”
“爬树掏鸟窝？这事儿乃公小时候也没少干，不过乃公掏的是隔壁老王家的鸡窝。”
他转头看向吕雉，一脸欠揍的笑：
“娥姁啊，咱们当年虽然不是青梅竹马，但也算是患难夫妻吧？”
“你看，当年乃公在芒砀山落草的时候，你不是也经常给我送饭吗？”
“那时候你那眼神，啧啧，跟这杨家丫头也差不多。”
吕雉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褶子、没个正形的老流氓，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是啊。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相信爱情，还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混蛋，但是个盖世英雄。
她为了他坐牢，为了他养家，为了他担惊受怕。
可是后来呢？
后来有了戚夫人，有了薄姬，有了数不清的女人。
“刘季。”
吕雉难得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陛下”或者“老东西”，或者是吕雉的心头好“老登”。
“那时候我给你送饭，是因为我不想当寡妇。至于现在……”
她冷冷一笑，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带刺的荆棘。
“现在我只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别把这烂摊子太早扔给我和盈儿。”
想要权力不是假的，恨刘季恨到想让他死也是真的，但他不能真的那么快就死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刘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痞气。
“行行行，你总是最有理。”
“不过话说回来，这杨家丫头确实不错，有股子狠劲儿，配得上那个爱哭鬼。”
画面在天幕上骤然破碎重组，原本温馨的后花园桃花瞬间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万里黄沙与猎猎旌旗。
那种属于少女怀春的旖旎粉色被一种更为苍凉、更为厚重的铁锈红所吞噬。
【“紧接着画面一转。”】
【“杨兰妏和平阳昭公主一起镇守娘子关，统领娘子军的画面。”】
风声。
哪怕隔着无尽的时空，那呼啸的北风似乎依然能刮得人脸颊生疼。
镜头拉远，一座雄关如巨兽般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关隘之上，没有通常所见的那些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戎装的女子。
为首的一人，身披银甲，红袍翻飞，正是大唐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
她手持长剑，目光如炬，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女战神。
而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立着另一道身影。
那是更年轻些的杨兰妏。
她没有穿繁琐的甲胄，只是一身利落的深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发尾随着风疯狂舞动，像是一团在灰暗天地间燃烧的烈火。
她手里没有剑，也没有枪，只有一根缠在腰间的赤金软鞭。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眼神里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怯，只有一种要把这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狂傲。
那是武德年间的事了。
那时候李世民还在外征战，长安空虚，是他的姐姐和平阳公主，带着一群所谓的“妇道人家”，硬生生把娘子关守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壁。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
他记得那场战役。
他记得战报传到军营时，他手里那碗酒是怎么洒了一地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的后怕，又是多么的……骄傲。
但文字终究是苍白的。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那个画面。
看到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笑语嫣然、偶尔撒娇耍赖的女子，是如何在箭雨中面不改色地挥动长鞭，将试图攀上城墙的敌军卷落深渊。
看到她是如何在粮草断绝的绝境里，带头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伤兵，自己却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兰君……”
李世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杨兰妏。
她正侧着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浴血奋战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侧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不是皮囊的美，那是骨头里的硬。
兰君……
你是鹰。是能跟我一起搏击长空的鹰。
我从来都知道，你不是麻雀。
画面并没有给李世民太多感伤的时间，它像是一个冷酷的记录者，迅速翻过了这一页，将时间线猛地拉到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