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忙完了?”紫靠在房门外,罕见地主动打趣道,“佳人在侧的感觉怎么样?”
“……还是先说正事吧。”凌等闲苦笑一声,紫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而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那人醒了,有小动作但没有出格举动。
“辛苦你和斯卡蒂了。”凌等闲郑重道。
“那倒没什么,比起叙拉古的日子,舒坦多了。”紫伸了个懒腰,问道:“需要我在旁边看着吗?”
“不了,你也是,最好不要和她过多接触。”凌等闲低声道,看了看她,有些犹豫:“你……我一直不提起约好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为什么?跟了你这么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顺带一提,有你的因素,那位总督给叙拉古那边的死亡名单里有我,我在叙拉古那边现在是死人,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家人是最安全的。”紫也是略一犹豫说出来其中他不知道的一个潜在因素。
“嗯?那个时候……魏彦吾他敢把你放我身边?不对,理论上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就跟你说的一样,我没表态魏彦吾怎么会放任我跟踪你?龙门是那条龙的地盘,即使一时跑了,只要没逃出龙门迟早是会被他逮住的。”
紫向他低头,随即罕见地露出笑容:“不过,没想到我足够幸运,最后跟着的人……是你。”
凌等闲沉默,看着那对诚恳的眼睛,伸出手,后者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自己的耳朵。
“明白了。”
……
“……你好?需、需要我自我介绍嘛?”房间里粗大尾巴的未知种族的女性考虑到自己的处境,向他露出了一个练习了很多遍的带有纯粹诚恳意味的讨好笑容。
“代号‘恶兆’,权杖与所的干员?”凌等闲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道。
“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恶兆,但您嫌麻烦叫我维里安就好……是权杖与所的实习生干员……”
“我发誓,在我做任何事之前就已经遭报应了,所以能相信我没有恶意嘛……”女人弱弱道。
“你来做什么的?”
“采集数据,根据上边说的,你在维多利亚血色危机里应当有一次未知的‘蜕变’,就保持距离的小小观测一下就好,所以派的我来……但是稍微有点尴尬,我路上出了点意外。”自称维里安的女性想挠头,但手被绑住动不了,于是打算用尾巴尖搔挠一下,但刚有动作就被凌等闲的目光威胁而不敢妄动。
她露出了非常难受的表情。
“……你是什么种族?”凌等闲问道,算是出于个人好奇,看对方如此配合,也就顺势问了个不那么咄咄逼人的问题。
“哦,黎……呃……其实,咕,好吧,听他们说,我好像……应该是个羽蛇。”恶兆老老实实道。
“好像?应该?”
“咕……那个……我没见过其他羽蛇……是被收养的……”维里安生怕他起疑,但空口白牙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你想想你这样厉害的大人物,会派我这么一个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小角色对你不利吗?”
“大人物?”
凌等闲不由无奈、感到一分无力,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对他说了,可他……
“一介布衣而已。看来,休息也该适可而止喽——”
凌等闲总共没问几个问题,只是在追问了一些信息后便结束了“审讯”,回房途中,看到窗外的月,沉默片刻后走向窗边,感受幽然绵长的夜的轻语。
“令。”
怎么了?你这不像是有兴致赏景的样子啊。
“等炎国事了……你还会帮我吗?”
“炎国什么事?”一袭白衣终究是当着他的面显化在窗边,这是第二次凌等闲在“梦外”见到令,非小蛟形态的龙女。
“现在倒是不避着我了?说起来入梦到底是什么……”凌等闲目光落在对面倚靠在另一侧窗边的人影身上,却发现自己能看到她身后的事物,微微有些发愣。
“惊讶什么?“令纤眉微掀,似乎对凌等闲猜错了关键的表现感到有趣。
“你……你这也是和那个德拉克一样的法术吗?”凌等闲迟疑道,但他的感知中眼前人周身的“术式”流动与他认知中所遇到过的所有源石技艺都截然不同。
“不……不是,”令摇了摇头,目光透过月光抵达他眼底,平和又宁静,“还是说说你刚才提到的……你要去炎国内地了?”
“咱们好赖也是打过赌,不是吗?”凌等闲便也不再纠结,目光也投向了远方,“而且,不提那个随口的赌约,我也觉得,我身上的谜团似乎与你也有联系,你又似乎对此讳莫如深,我现在决定了要弄清楚一些事情,那就要开始行动了。”
“……”令摇了摇头,她看起来似乎感到无力,她捂住头,眉头紧锁,“不是我讳莫如深……我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我记得很多、很多,在潜意识里我所有的记忆都是联通的,比如我知道我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但你……
“而且你提出那些问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明明知道答案,但脑海里就是无迹可寻,可是那份答案带来的情感却已经蔓延开来……接触得越多、时间越久,我心里有一个直觉就越强烈,直觉告诉我——‘不要让你来找我’,那不会是件好事。”
凌等闲的目光与她的视线交汇,一瞬不移:“……你,没有告诉我真相。”
令沉默了,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她开口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其他的,只是没有告诉你。”
“‘不要来找我’,也是……忠告。”令霍然睁开眼,兽瞳赫赫,“我记忆没有拼凑完全之前,向你邀请过来找我,但只有那一次。”
“你……”凌等闲心底蓦然忽然冲出词句,不由脱口而出:“你不会阻拦我的,不是吗?你……你的记忆,是不是依旧不完整?”
令怔然,呼吸不由艰难起来,身影也开始渐渐消散。
“是了,如果你一定要那个‘真相’的话,我会帮助你。”
“会有……很糟的后果吗?会……对她们不利吗?”凌等闲的顾虑终究落在了身边人身上。
“不,那意味着对你的……痛苦,予以解封。”令露出了近似悲哀的眼神,“而就我所拼凑的已知,那远不是你痛苦的全部。”
“你不会想记起来的,等闲。”
“已经结束的过去,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真相对你的未来没有好处,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他扭头看向原野,寻求一丝平静,他知道,他明白,自己的记忆也出过问题。
但穿越至今的一切都那么连贯,记忆细节没有任何破绽,为什么会有人在他穿越的时间节点以前就见过他、认识他并和他产生联系?
还有这个权杖与所,对于这个改变他生活、人生的组织,他实在无法再对那个“真相”视而不见。
“小屑”、“过去”、“权杖与所”。
青年扭头看向她,迟疑破碎在微风里,目光灼灼:
“请帮我,令。”
“没有意识到也就算了,可我,没办法在意识到可能有虚假掩藏在现实后还心安理得地生活,尤其是……我可能有一天会因为这个无法继续生活。”
“一切都要有个真正的了结,我追求的,是好结局啊!”
令露出了复杂的笑颜,欣慰、心疼、欣赏、认可混杂在一起,点了点头,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来攥江峰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