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块在嘴里缓慢化开,勉强压下胃部的空虚。
苏梦瑶靠在金属墙壁上,感受着这座废弃设施内异常的死寂。
与外界的风声,废墟呻吟彻底隔绝后,这份寂静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压力。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里的空气,是否真的比外面好一些?
苏梦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毕竟,节省滤芯寿命是生存的关键。
“咳....咳咳....”
几乎在面罩离开口鼻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浓重灰尘,陈年化学药剂挥发残留,以及某种类似臭氧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猛地刺入她的鼻腔和喉咙!
这绝不是干净的空气!
虽然没有地表废土那种夹杂着辐射尘埃的粗粝灼烧感,但其污染成分显然更加复杂,更加顽固。
它们已经在这封闭空间里沉淀,反应,混合了数十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陈腐毒气。
苏梦瑶的肺部立刻传来强烈的排斥反应,喉咙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微微有些发痒,不是辐射灼伤,更像是某种化学刺激。
苏梦瑶立刻重新戴好面罩,用力呼吸了几口经过过滤的,略显沉闷但至少无害的空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
苏梦瑶心中明了。
这座设施之所以未被占据,估计就是因为内部这些长期封闭积累的,成分不明的有害气体了,
没法呼吸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生存障碍。
没有专业的检测和通风净化设备,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中,健康会迅速恶化。
它只是一个坚固的壳,而非真正宜居的巢穴。
作为极其短暂的过夜点尚可,但绝不能作为长期基地。
这更加印证了苏梦瑶的判断,必须在滤芯耗尽前,找到真正具备清洁空气的深层地下空间。
短暂的失望被更清晰的认知取代。
苏梦瑶不再对这座设施抱有过多幻想。
它只是一个临时的,有顶的帐篷。
苏梦瑶重新检查了一遍内外门的固定,确保安全,然后裹紧铺盖,强迫自己休息。
身体的疲惫很快压倒了思绪的纷扰,她陷入了一种浅眠状态,依旧保留着一部分意识警戒着周围的异常。
当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厚重金属门缝隙过滤后更加惨淡的天光,提示着废土新一天的开始时,苏梦瑶已经醒了。
她迅速起身,活动身体,检查装备,吃下一点口粮。
没有浪费时间对设施内部进行更深入的探索。
苏梦瑶只是最后扫了一眼那个神秘的实验室和那排紧闭的密闭舱,
将这里标记为地图上的一个“可作极端情况下短暂避难的封闭点”,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推开外门,废土清晨那清冷,污浊但至少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
透过二级滤芯的面罩,苏梦瑶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继续向南。
清晨的废墟能见度稍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
苏梦瑶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她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结构特别不稳定和过于开阔的地带,选择相对隐蔽的路线。
越往南,废墟的年龄感似乎越强。
建筑更加高大,风格更加统一,
但损毁也往往更加彻底,很多地方只剩下巨大的混凝土基座和扭曲的钢筋骨架,
这些都是城市风化后的骸骨。
一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不正常的颜色,暗红,墨绿,或是焦黑,
空气中偶尔飘来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酸腐气味,让她立刻绕行。
这里显然经历过更剧烈的灾难,很可能是更严重的轰炸,泄漏。
危险系数明显高于北部区域。
行进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后,苏梦瑶在一处平缓的斜坡顶端停了下来。
前方地势向下,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洼地,
或者说是.....盆地。
盆地中并非完全荒芜。
可以看到大片的,颜色诡异扭曲的森林,那是无数粗壮,形态狰狞的变异植物,
枝干呈现出暗紫,灰黑和病态的惨绿色,表面覆盖着瘤状物和分泌着粘液。
藤蔓巨蟒般缠绕在倾倒的楼宇骨架和锈蚀的车辆残骸上。
更远处盆地中央,依稀能看到一些完好的,样式奇特的建筑轮廓,
不像是普通的居民楼,更像是旧时代的某种大型公共设施,外墙大多覆盖着厚厚的变异植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盆地边缘,靠近苏梦瑶所在斜坡下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宽阔的,早已干涸龟裂的河床。
河床深切,两侧是陡峭的土石坡。
顺着河床向盆地深处望去,隐约可见河床上横跨着数座巨大残破的桥梁遗迹。
一条干涸的旧河道,以及.....沿着河道分布的建筑?
苏梦瑶的心中一动,继续观测。
河床宽阔,底部布满碎石和裂缝,有些地方似乎有细微的水汽反光。
河岸陡峭,有些部位因侵蚀形成了凹进去的岩棚。
苏梦瑶的目光重点落在了河对岸,靠近一座半塌石桥桥墩的位置。
那里紧贴着陡峭的河岸,似乎有一栋低矮的,长方形建筑的一角露了出来。
建筑大部分似乎嵌在河岸的土石之中,只有锈蚀的金属屋顶和一小部分墙壁暴露在外,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建筑的样式.....有点像旧时代的水泵房。
更关键的是,在那建筑暴露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
似乎有一个黑漆漆的,被杂物半掩的方形入口!
苏梦瑶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往地下走的入口,
这很可能通往一个嵌在河岸里的,有地下空间的旧建筑!
苏梦瑶的心脏微微加速。
这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目标类型,位置隐蔽,结构坚固,可能具备独立空间,靠近潜在水源。
不过风险并存,这样的好地方,几乎不可能不被人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