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处只剩下他两,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形舒展散漫,浑身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强势。
他视线在江宁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语气沉稳又端正:“实在抱歉同志,今天还真是耽误你事了。对了,我叫李鹤洲,是矿务局生产科的科长。
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单位?在这里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鹤洲?!!
江宁没想到这人就是李鹤洲,更没想到两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呵,所以他直觉没有错,果然不是意外。
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语气更是难得地热络了一点,但也不多,正好恰到好处:“你太客气了,谢谢!都是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叫江宁,农机所的。”
江宁……李鹤洲在心里细细地念着,原来他叫江宁,清雅宁和,名字和人一样的美好。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近距离接触,视觉的冲击力更强了。
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江宁那本就精致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眉眼精致却不显女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就像上好的瓷器。
他这样的家世,什么美人没见过。京城的、沪上的、南边的、北边的,环肥燕瘦,什么款都有,可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尤其是那矛盾的气质明明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可笑起来却很干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纯真。
胸口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甚至闪过一丝自己不该如此莽撞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李鹤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欣赏的意味:
“农机研究所?不错啊,年纪轻轻就能进去这地方,真是够厉害的。”
“没有,现在只是借调而已,以后可能还要回原来的单位。你才厉害,那么年轻就是科长,这才是真本事。”
“也还好,混口饭吃罢了。对了,你们这是来跑项目材料,还是?”
“嗯,来跑项目材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双方都有心刻意地交好,一个想探底,一个在装傻,你来我往,聊得倒也算是投机。
越聊李鹤洲越觉得这人有趣,知世故但不世故,不让话落在地上,而且懂的也多,态度更是难得的不卑不亢、从容自然。
一时间,还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过了一会,王工已经办完了手续,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看到两人已经很热络的样子,有些意外的打量着。
李鹤洲笑着迎上去,语气自然得很,好像跟王工也认识很久了似的:“办好了?那你看着他吧,你们材料的事,我再去问下看看。”
王工愣了一下,他早就看出来这人来头不简单,这一身打扮,说话的气度,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干事。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期待的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江宁也故作惊讶地看着他,眉头微微扬起,眼神里好像还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李鹤洲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心里直发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很淡,却跟刚才那看似滴水不漏的笑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真实
他一脸的轻松,语气也是随意得很:“没事,就当我为今天的事赔罪吧!等我几分钟。”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对江宁说的,像在做一个只有两个人懂的约定。
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
王工看着他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小江,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吗?”
江宁收起脸上的笑,语气淡淡的:“他叫李鹤洲,说是矿务局的。”
“李鹤洲……”王工喃喃地念叨着,脑子转了几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从了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喃喃地念叨着:“怪不得,那估计是稳了,哎……”
李家太子爷出马,在这哈市哪有办不成的事,那些让其他人跑断了腿也搞不定的材料,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十多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李鹤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这边走来,嘴角带着笃定的笑。
“这几个也批了,你看下对不对?”他走近把批条递给王工,目光却越过对方,落在江宁身上,“明天直接去办手续就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王工接过一看,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正是那几个最难批的材料,他连声道谢,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对的,谢谢李同志,太谢谢您了!这批材料我们等了很久了。谢谢您的帮忙!”
他说着,恨不得直接给李鹤洲鞠个躬,这几个牌号的材料实在太难得了,说什么“下次有了肯定想到他们”,下次有也一样轮不到他们。
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让他们给碰上了,还是人家主动帮忙。
“不用这么客气。”李鹤洲的态度始终温和得体,继续说道:“你们所攻坚的项目才是实打实利国利民的正事,真正辛苦出力的都是你们。我这点举手之劳,本来就是分内该做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谦虚,又把调子拔高,让人听了只觉得心里舒服。
“谢谢你,李同志,这几个牌号,要是没你帮忙还真没办法,麻烦你了!”江宁也跟着认真道谢。
“没什么。”李鹤洲心里瞬间就觉得特别很舒坦,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谢这两个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的不一样,好像这一趟值了。
他又看了一眼江宁的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今天实在不巧,我那边也有点事,实在走不开,没办法送你们。
你的脚,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拖着。扭伤可大可小,处理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回去擦点药酒就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谢谢!”江宁笑着回应道。
“对啊,李同志,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回去就行。”王工也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带着感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改天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
“行,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李鹤洲点了点头,目光停了一瞬,才转身离开,很快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