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江假把开篇那枚玉简收起,随即操控着双手又拿出来第二枚玉简。
这焚心凝丹诀全篇总共有三。
第一篇为开篇之言,第二篇为口诀,第三篇为指诀印法和法力运行走向。
“以心为炉,焚血凝丹,丹成百息,心脉断绝……”
江假冰冷的意识反复咀嚼着这功法的核心要义,心神慢慢沉浸在了里面。
虽然脚下一刻不停,但却始终与前方骑马的老猴速度相近,保持着不急不缓地行进速度。
……
与此同时,齐云国,杨家祖地。
“轰!”
一道狼狈不堪、遁光散乱的惊鸿,如同折翼的鸟儿,猛地从夜空中斜斜坠落,重重砸在杨家祖宅前的演武场上,将坚硬的青石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人影——正是气息有些萎靡的杨兴义!
此刻的他,披头散发、面色惨金、胸前衣襟沾染着大片已呈褐色的干涸血迹、双臂上的伤痕深可见骨,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杨家长辈高高在上的模样。
“什么人?!”
“敌袭?!”
“奇怪!?阵法为何没激发……”
演武场周围巡逻、值守的杨家子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呼喝着围拢上来,刀剑出鞘,警惕万分。
待看清坑中之人面容,众人更是大吃一惊。
“是……是兴义叔?”
“兴义叔?您不是去彔国追查杨风的消息去了吗?!怎么……”
“天啊,您受伤了!快!快拿丹药!通知其他长辈!”
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前搀扶,有人掏出疗伤丹药,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嘈杂。
“滚开!”
杨兴义猛地一挥手臂,甩开搀扶的人,牵动内伤,又咳出一小口瘀血。
他眼神阴鸷,不管不顾的嘶声吼道:“老祖呢?!老祖现在何处?!”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躬身道:“老祖他……今日一早便已动身,返回青木门了。”
“回青木门?为何?!”
杨兴义心中咯噔一下。
“据说是仁熙帝冬巡各宗,今日巡访的,正是青木门、玄云宗与百澜宗三宗!老祖身为青木门客卿长老,自然需回去迎驾。”
管事快速解释道,期间眼神中也带着对玄帝巡游的敬畏。
仁熙帝冬巡!青木门!
杨兴义眼中光芒急剧闪烁,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任务失败,刘莽身死,自己重伤逃回……此事绝难隐瞒,也绝不能照实说!
被一个炼精期的小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招打成重伤,还搭进去一个玄镜司镇抚使和数十名玄镜使……
这要是传出去,他杨兴义不仅在杨家抬不起头,在整个齐云国和玄镜司都将成为笑柄!甚至可能被追责!
必须找一个能解释得通,且能转移焦点、甚至可能捞到好处的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和翻腾的气血,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悲愤、凝重、又带着后怕的神色,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核心几人听清:
“快!立刻以最快速度,派人前往青木门,面见老祖,禀报紧急军情!”
他环视一圈,刻意让声音带上沉痛:“我等奉命潜入彔国,本已顺利完成任务,正欲返回……岂料竟突遭璃国大批高手!”
众人闻言,顿时色变。
“璃国?!”
“他们怎敢在彔国境内……”
杨兴义咬着牙,继续“悲愤”道:“对方人数众多,出动了上百名精锐玄甲士,更有至少三名炼丹期高手!我与刘莽镇抚使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刘镇抚使和其余玄镜使将近三十多人…他们……他们已然……已然壮烈殉国!”
他声音哽咽,恰到好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璃国在彔国竟然有三名炼丹期盘踞,还杀了玄镜司这么多人,这绝对是惊天大事!
“我亦身受重创,凭借保命之物,方才侥幸杀出重围,一路隐匿踪迹,逃了回来!”
杨兴义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血丝和泪光。
“此事绝非寻常边境摩擦!璃国此番大动干戈,悍然越境设伏,斩杀我玄镜司镇抚使,其心可诛!恐是大举入侵彔国,乃至对我齐云国有所图谋的前兆!必须立刻禀明老祖,禀明玄朝!”
他将“吴狠”的存在完全抹去,将所有责任推给了“璃国伏击”,并巧妙地将事件性质从“任务失败、个人受辱”提升到了“敌国阴谋、边境危机”的层面。
这样一来,他杨兴义非但无过,反而成了在敌国重兵埋伏下死里逃生、带回重要预警情报的“功臣”!
虽然损失惨重,但情有可原,甚至……有功!
至于真相?
死人不会说话,那个叫吴狠的小子远在彔国,谁会有那个闲心去查证?
就算将来有些蛛丝马迹,到时自有老祖和家族斡旋。
“快!立刻去人!将此间情况,详述于老祖!请老祖速做定夺,禀明仁熙帝陛下!”
杨兴义厉声催促,一副忧国忧民、心急如焚的模样。
“是!是!属下立刻去办!”
管事也被这“紧急军情”吓到,不敢怠慢,连忙指派最得力的心腹,带上杨家的信物和杨兴义口述的“情报”,连夜赶往青木门。
看着信使匆匆离去的背影,杨兴义在众人搀扶下,缓缓走向内宅疗伤,心中却是冰冷一片。
他知道,这个谎必须一直圆下去。
而那个叫吴狠的小子……等他养好伤,等家族借助此事攫取到足够利益、摆平后续麻烦之后,他一定要亲自,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其找出,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以雪今日之耻,灭心头之患!
……
第二天清晨,青木门,山门外。
时值冬末春初,群山覆雪,青松傲立。
往日清幽的青木门山门内外,今日却是旌旗招展,法力之气氤氲。
门人弟子皆着崭新袍服,列队整齐,垂手肃立,从山门一直排到主峰大殿。
门中长老、掌门,乃至一些久不出世的老祖,也纷纷现身,静候于山门前宽阔的云台之上,神情恭谨中带着一丝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氛,乃是多种珍稀灵花灵草提炼而成的“迎圣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提神醒脑。
忽然,极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恢弘、仿佛能引动天地精气的嗡鸣。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破开云层、碾过苍穹的威严之音。
所有人精神一振,抬头望去。
只见北方天际,云海翻涌,一道遮蔽了小半天空的巨大阴影,缓缓破云而出,向着青木门方向“驶”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超乎想象、令人望之即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的巨型宝船!
船体不知以何种神木与金器铸就,通体流转着温润却又尊贵无比的明黄光泽。
船身之上,雕刻着齐云国山河社稷、万民耕作等宏大图案,每一笔都仿佛蕴含道韵,在无数法力流光的流淌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巨船无桨,底部凝聚成实质的七彩祥云,无风自动,鼓荡着浩瀚的天地精气,推动着这艘巨舰平稳前行。
行驶的速度虽不快,但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它所过之处,下方云海自动向两侧分开,得以让天上的阳光更加明亮,不禁令所有人都聚焦于这艘玄帝座驾。
而紧接着,在宝船两侧的船舷、以及延伸出的多层观景台上,隐约可见无数身穿轻纱宫裙、体态婀娜的侍女,正随着船上隐隐传来的仙乐,翩然起舞。
她们的身姿曼妙,舞步轻盈,仿佛云中仙子一般华丽不可侵犯。
同时随着宝船行进,天空中竟有无穷无尽、色彩缤纷的娇嫩花瓣,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春日里最盛大的花雨,纷纷扬扬,从极高的船身处洒落,覆盖了下方大片的山林与青木门山门。
神迹!
这是真正的、宛如神话降临般的神迹!
青木门上下,从掌门到最低阶的杂役弟子,无不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撼,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向着那遮天蔽日的宝船顶礼膜拜。
这就是玄帝的威仪!
仁熙帝的排场!
宝船缓缓驶至青木门主峰上空,悬浮于云台正上方百丈之处,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船身侧方,一道由纯净白光凝结而成的宽阔法力阶梯,如同天河垂落,缓缓延伸而下,直至云台之前。
仙乐愈发清晰悦耳,舞姿愈发曼妙。花香与灵光充斥天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齐云国至尊,从这艘宛如天宫般的宝船中,降临凡尘。
而在青木门迎驾的人群中,杨家的那位老祖,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古井的老者,微微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宝船,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复杂的思绪掠过。
就在方才,他接到了家族传来的、关于杨兴义带回的“紧急军情”的简短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