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突然滴溜溜一转,一个坏主意冒了出来 —— 要是我让詹洛轩背我呢?他肯定不会拒绝,毕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到时候我偷偷录像,专拍后背的角度,谁也看不清表情,把这段视频甩给孙梦,正好满足她的好奇心,又不会泄露什么。至于王少那边…… 等他看到我被詹洛轩背着,保准眼睛瞪得溜圆,说不定会当场冲过来把我抢过去,那气鼓鼓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笑。
正想得乐呵,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我 “嘶” 了一声,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手悄悄按在肚子上。
“怎么了?” 詹洛轩立刻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眉峰蹙起,“不舒服?”
“没、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额角已经冒了点冷汗,“就是…… 来例假了,刚才跑太快,有点疼。”
他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我肩上。风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身体的瞬间,像被一个温暖的壳子护住了,连风雪都被挡在了外面。“我背你吧,” 他半蹲下身,黑色皮靴稳稳地踩在雪地里,“到王少家还有段路,别硬撑。”
我愣了愣,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突然觉得刚才的坏主意有点过分。他总是这样,永远能准确地察觉到我的不舒服,永远用最妥帖的方式照顾我,却从不越界。
“不用不用,” 我赶紧摆手,把风衣往他身上推了推,“我自己能走,缓一缓就好了。”
他却没接,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声音低沉而坚定:“上来。”
小腹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反复揉捏。我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沉稳的肩线,双手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起身时动作轻得像托起一片雪花,生怕弄疼我。
“抓紧了。” 他低声说,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冬日里最安稳的鼓点。
我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不小心蹭到他的围脖,那股熟悉的皂角香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 是初中时他总用的那款洗衣液味道。那时候他的校服袖口总沾着淡淡的皂角香,我借他的橡皮时,总爱偷偷把鼻尖凑过去闻,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味道。
雪还在飘,落在他的发梢和我的冲锋衣上,簌簌地响。他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变得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替我隔绝掉所有颠簸。口袋里的手机硌了我一下,我却没心思再想录像的事了。趴在詹洛轩的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撞在记忆的鼓面上,小腹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却吹不散颈间的暖。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鼻尖酸酸的,又有点想笑。其实如果初中最后一年他没有不告而别的话,大概早就没王少什么事了吧?
那时候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条印着湖人队标的腕带,想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藏在书包最里层,每天摸三遍,连梦里都在排练递给他时该说什么。结果生日前三天,他的座位就空了,桌上的篮球杂志被收走,粉笔槽里的半截粉笔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
后来王少总笑我傻,说当初若不是詹洛轩走得突然,他哪有机会趁虚而入。我每次都瞪他,心里却清楚 —— 是啊,那时候的喜欢多简单啊,他投进一个三分球,我能开心一整天;他借我一块橡皮,我能珍藏到毕业。如果他没走,说不定某个放学后的黄昏,我早就红着脸把腕带塞给他,连带着那句藏了整个青春期的 “我喜欢你”。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就热了。明明已经把那些回忆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后来的热闹日子层层包裹,嘴上说着人要朝前看,可记忆这东西就像雪地里的脚印,看着被新雪盖了,踩上去才发现底下的印记早就冻得扎实。
小腹的坠痛还没消,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溜溜地发紧。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呜咽声漏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毛衣领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是初二的秋天,他教我投篮时,指尖擦过我手背的温度;是初三的晚自习,他偷偷塞给我一颗橘子糖,包装纸在黑暗里窸窣作响;是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的白衬衫领口沾着的皂角香…… 这些早就被我打包收好的片段,此刻全从记忆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眼泪往风衣领子里钻。
詹洛轩的脚步猛地停了。他没回头,只是托着我腿弯的手轻轻收紧,声音低得像怕惊散了雪:“…… 哭了?”
我赶紧摇头,却不小心蹭到他的脖颈,温热的皮肤相触的瞬间,眼泪像是被按了加速键,掉得更凶了。“没有,” 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被水泡过的棉花,“是雪…… 雪掉进眼睛里了。”
他显然不信,喉结轻轻滚了滚,却没再追问,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风掀起他的风衣下摆,像翅膀似的裹住我半边肩膀,连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遗憾,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都被这温暖的壳子轻轻罩住了。
其实也不是难过,就是突然觉得遗憾。像小时候攥着块融化的糖,明明已经握不住了,指尖却还留着那点甜,黏糊糊的,让人舍不得松手。
喉咙哽咽得好疼好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这泪水像是断了闸的洪水,想止也止不住。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快点到王少家,冲进他那间堆满漫画和篮球模型的卧室,把门锁起来,对着枕头大哭一场!把那些压在心底的遗憾、委屈,还有此刻翻涌的情绪,全都哭出来。
想着想着,脚下突然来了劲。离王少家那栋公寓楼还有几十米时,我猛地从詹洛轩的背上跳下来,落地时雪地靴在雪地里踩出两个深坑,溅起的雪粒沾在裤脚,把风衣脱下塞进他手里。“我自己走!” 丢下这句话,不等他反应,就捂着嘴往公寓楼跑。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冰碴子似的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糊得眼睛都看不清路。我跌跌撞撞冲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啪” 地亮起来。踩着楼梯扶手旁的台阶往上跑,三楼的门牌号越来越近,心脏 “怦怦” 地跳,像要撞碎在胸腔里。
掏出钥匙时,手抖得厉害,钥匙串上的小熊挂件叮叮当当地响。好不容易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圈才拧开。门 “咔哒” 一声开了,我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雪地靴踢掉,鞋跟在地板上磕出重重的声响。
没顾上看客厅里有没有人,径直冲进王少的卧室,反手 “咔哒” 一声锁上门。后背重重地靠在门板上,胸口还是闷得发疼,我攥着拳头,一下下捶着胸口,想把那股堵着的气顺下去。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撒了把碎玻璃,亮晶晶的,又扎得人眼睛疼。
“姐姐,你怎么了?” 王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从游戏里抽离的懵,还有不易察觉的急。
我咬着牙没应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借着疼把那股哭腔憋回去。可眼泪偏不听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玻璃。
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锁门干嘛?我刚把牛肉片切好,就等你回来下锅了。”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胸口那股闷疼还没散,混着眼泪的涩,堵得人喘不上气。
“是不是詹洛轩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沉,门板外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估计是他往门上凑了凑,“我去揍他?”
“不是……” 我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别管。”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低的叹息,像怕惊着我似的:“我不管谁管啊。”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像在哄炸毛的小猫,“开门好不好?我给你买了草莓糖葫芦,就藏在冰箱里,再不吃要化了。”
草莓糖葫芦是我上次随口提过的,说小时候总觉得冬天的糖葫芦最甜。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我吸了吸鼻子,手背胡乱抹过脸,却把眼泪蹭得更匀了。指腹摸到门锁的冰凉,犹豫了半天,还是抬手拧开了锁。
门刚开一条缝,王少就挤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我给他织的灰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疤痕 —— 那是上次替我抢回被抢走的笔记时,被碎玻璃划的。
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睛和地板上的泪痕,眉头 “唰” 地就皱起来了,快步走过来攥住我还在捶胸口的手:“别捶了,再捶该疼了。”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刚握过热水杯的温度,一下就把我的手裹住了。“怎么了这是?”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心疼,指尖轻轻擦过我湿漉漉的眼角,“跟詹洛轩吵架了?”
“没有……” 我摇摇头,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就是…… 突然有点难过。”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让我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似的,震得我耳朵发疼,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难过就哭,”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低低的,“在我这儿,不用憋着。”
我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毛衣上,放声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带着草莓洗衣液的甜香,混着我的哭声,在小小的卧室里弥漫开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可王少怀里的温度却越来越暖,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原来有些委屈,真的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能毫无保留地哭出来 —— 不用逞强,不用解释,只要靠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就觉得再大的情绪都能慢慢平复。
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渐渐收了,我吸着鼻子,把脸埋在他毛衣里蹭了蹭,布料上沾着我的泪痕,湿乎乎的。心里突然清明了些:确实,是我太会回忆了。詹洛轩明明已经回来了,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还要翻来覆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干嘛呢?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以朋友的身份陪着我,这就够了啊。
再说了,王少才是那个最贴心的。他的爱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怕碰碎我。记得上次我来例假疼得蜷在床上,他笨手笨脚地煮了红糖姜茶,烫得自己指尖发红,却先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记得我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他冒雨跑了三站地买回来,揣在怀里焐得温热。我们之间这样的细碎,这样的笃定,才算爱啊。
而我和阿洛之间…… 只能算…… 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吧。虽然这种喜欢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像冬天里缠绕的围巾,暖烘烘的,却也偶尔会勒得人喘不过气。可阿洛他比我懂分寸多了。刚才在雪地里,他明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却从不多问,只是用最妥帖的方式照顾我;他知道我和王少的关系,从来不会越界,连递东西时指尖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哪像我啊…… 这么幼稚。总在回忆里打转,总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刚才还想故意逗王少吃醋,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厉害。阿洛总说我想太多,他说的对。人哪能总活在过去呢?眼前的温暖,身边的人,才是最该抓牢的。
王少好像察觉到我情绪平复了,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带着点被我哭湿衣襟的闷:“饿不饿?牛肉片再不吃就该老了。”
“知道了,热死了!” 我抹了一把泪,手背蹭过眼角时带起点痒意,又把身上的冲锋衣脱掉往沙发上一扔,拉链撞在扶手上发出轻响。刚走出房间,就撞见詹洛轩站在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还沾着雪粒,眼神落在我发红的眼尾,带着点没散去的担忧。
对啊,我还有肖爷的身份呢。刚才在雪地里掉眼泪,在王少怀里哭鼻子的,活像个没断奶的丫头 —— 肖爷的威风全被肖静那点破情绪败光了,真是……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压得比平时哑了五个度,往客厅中央一站,双手往身后一背,摆出平时在拳馆训人的架势:“看什么呢,洛轩兄?开饭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少正憋着笑往厨房走,我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詹洛轩,下巴微微一抬:“别忘了,我这三堂共主刚上任没一天,按规矩,你们还得给我敬杯拜师茶不是?”
詹洛轩挑了挑眉,眼底的担忧慢慢化成了笑意,配合地往餐桌边走:“是该敬。” 他顿了顿,拉开椅子时补充了句,“就是不知道肖爷今天想喝红茶还是绿茶?我这儿刚好带了罐雨前龙井。”
“少来这套。” 我往餐桌前一坐,瞥见王少端着锅底从厨房出来,赶紧扬声,“王少,把你藏的那瓶橘子汽水拿出来!今天就用汽水代茶,谁喝得慢谁明天去拳馆打扫卫生!”
王少 “嗤” 地笑出声,从冰箱里摸出三瓶橘子汽水,“啪” 地在桌上摆开:“行啊肖爷,刚哭过就有力气罚人了?”
“要你管。” 我拧开汽水瓶盖,气泡 “滋滋” 往上冒,溅了点在虎口,凉丝丝的。抬眼时正对上詹洛轩的目光,他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像落了点星光。
“…… 静静,你这来例假还喝冰的,疯了?!” 詹洛轩突然皱起眉,伸手就想把我手里的汽水瓶拿走,指尖都快碰到瓶身了。
我往回一躲,刚想反驳,脑子里突然 “叮” 地响了一声 —— 对啊,刚才还疼得直不起腰,这会儿怎么就忘了这茬。
“哦对!忘了,忘了肖静来例假了,肖爷得照顾她!” 我赶紧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放,双手在胸前一叉,瞬间切换回 “肖爷” 的派头,冲王少扬下巴,“王少,去给我倒杯热水,要温的,不能烫也不能凉,温度得刚好能咽下去那种。”
王少正在往锅里下牛肉卷,闻言 “嗤” 地笑出声:“合着肖爷这是自己管自己?” 嘴上吐槽着,身体却诚实地转身去厨房,还不忘回头叮嘱,“桌上有红糖,记得让洛哥给你冲上。”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詹洛轩,发现他已经从茶几抽屉里翻出红糖罐,正往玻璃杯里舀。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似的,连红糖和热水的比例都拿捏得刚好,白色的糖粒在温水里慢慢化开,漾开一圈浅浅的琥珀色。
“喏。” 他把杯子递过来,杯壁温温的,不烫手,“慢点喝。”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小腹都舒服了些。抬眼时又撞见他的目光,这次没了刚才的笑意,只剩点温和的叮嘱:“下次记着点,别仗着自己是‘肖爷’就胡来。”
“知道啦洛轩兄。” 我冲他举了举杯,把红糖水喝得 “咕咚咕咚” 响,“等会儿多给我夹几片牛肉,就当赔罪了。”
“想得美。” 他嘴上这么说,却在牛肉卷烫熟的第一时间,夹了一大筷子放进我碗里,“吃你的吧,三堂共主。”
王少端着热水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故意咳嗽两声:“某些人啊,嘴上说着要敬茶,转头就被人喂饱了,这共主当得倒是舒坦。”
“要你多嘴。” 我瞪他一眼,夹起碗里的牛肉卷塞进嘴里,热乎的肉香混着红糖的甜,突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 毕竟有个人会管着你喝冰汽水,有个人会记得你爱喝温热水,还有个人…… 哦不,是两个,都愿意陪着你疯,陪着你闹,把肖爷和肖静都宠得无法无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火锅蒸腾的热气里,全是暖烘烘的烟火气。
吃完火锅,我抱着灌好热水的橡胶热水袋窝在沙发里,王少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像支温吞的小曲。詹洛轩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翻杂志,偶尔抬头看看电视里的搞笑片段,嘴角会悄悄勾起个浅弧。
我把脚往王少刚铺的羊绒毯里缩了缩,热水袋隔着厚毛衣熨着小腹,暖得人眼皮发沉。电视里正在放老掉牙的武侠剧,大侠们在雪地里飞檐走壁,我看得昏昏欲睡,鼻尖萦绕着火锅底料的余温和詹洛轩风衣上的皂角香,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
“哒哒哒。”
极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下,间隔均匀,轻得像雪花落在窗台上。
我瞬间清醒了 —— 这是朱雀堂那伙人敲门的暗号,轻三下代表 “无事汇报”,重两下则是 “紧急事态”。
王少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不知道。” 我把热水袋往沙发缝里塞了塞,起身时顺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 —— 这是肖爷的 “战袍”,穿上就觉得底气足了三分。
詹洛轩也放下杂志,目光跟着我往门口飘,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