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一直睡到晚上八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门缝透进点客厅的光。我缓缓睁开眼,脑子里像灌了铅,嗡嗡作响 —— 打了姬涛他们二十个黑拳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比上次硬刚寸头老六那三十三个人还累。再加上来例假,小腹坠着疼,这身体是真扛不住了。
缓缓坐起身时,后背的肌肉扯得生疼,我嘶了一声,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肖爷那身行头:黑色连帽卫衣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黑色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最要命的是束胸带,勒得胸口发闷,像是揣了块铁板,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得赶紧洗个澡。” 我嘟囔着摸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卫生巾估计早就渗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浑身又酸又臭,像在泥地里滚过一圈。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客厅安安静静的,估计那俩人早就在卧室睡死了 —— 毕竟昨天他们也挨了不少打,王少后背那踹伤,詹洛轩胳膊上的刀划口,没道理我累成这样,他们还能精神抖擞。
我摸着黑摸到浴室,刚拧亮灯,就愣了一下。
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东西:左边是折叠好的换洗衣物,浅蓝色的加绒睡衣,领口还绣着只小兔子;旁边叠着套秋衣秋裤,标签都没拆,一看就是新买的;最右边放着包未拆封的卫生巾,还有瓶温热的红糖姜茶,杯壁上凝着层薄汗,显然是刚温过没多久。
“这老王……” 我拿起那套秋衣秋裤,指尖蹭过柔软的面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倒把这些细节全想到了。
脱衣服时倒吸了口凉气,束胸带勒过的地方红了一片,印着深深的勒痕。解开的瞬间,胸口像是卸了块千斤石,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热水哗哗地冲下来,雾气很快漫满了浴室。打拳时蹭的淤青在热水里泛出淡淡的紫,后腰被黑拳手踹的那下,一碰就疼。我慢吞吞地搓着胳膊上的灰,泡沫堆了一脸,忽然就觉得委屈 —— 明明是肖爷,是能一个打二十个的狠角色,怎么这会儿在热水里泡着,倒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
洗完澡,裹上那套绣着兔子的加绒睡衣出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松了绑,束胸带勒出的闷痛感散了,连呼吸都带着棉花般的软。我抱起那堆沾着灰和汗的肖爷行头,黑色卫衣、工装裤、磨破边的马丁靴,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了半瓶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时,机器嗡鸣着转起来,像在绞碎那些刀光剑影的碎片。
正转身要走,工装裤口袋里掉出个硬纸壳 —— 是包黄鹤楼,烟盒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点干涸的泥。我盯着那包烟看了两秒,喉咙突然痒得厉害,像有小虫子在爬。
这肖爷的烟瘾真是…… 说犯就犯。
我关上洗衣机的门,裹紧睡衣走到阳台上,夜里的风带着点凉,吹得人打了个哆嗦。摸出打火机,“啪嗒” 一声,火苗在风中跳了跳,点燃烟卷的瞬间,辛辣的烟味钻进鼻腔,呛得我咳了两声,却还是猛吸了一大口。
尼古丁顺着喉咙往下沉,熨帖得像杯烈酒,刚才在浴室里憋的那点委屈,好像随着烟圈一起吐了出去。舒服,是那种卸下千斤担的释然。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路灯,光透过薄雾散开来,像蒙着层毛玻璃,模糊得不真切。
感觉这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今日凌晨,我还在黑拳场的角落里,盯着姬涛那帮人阴沉沉的脸,指节捏得发白,鼻腔里全是汗水和血腥气;现在却穿着软乎乎的睡衣,叼着烟看路灯,身后洗衣机转得正欢,滚筒里的黑色卫衣随着水流翻滚,真是…… 也是没谁了。
“怎么?烟瘾犯了?”
我猛地回头,烟卷差点从指间滑落。詹洛轩站在我身后,穿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他手里端着个白瓷杯,热气顺着杯口袅袅往上冒,隐约能闻到陈皮的味道。
“嗯。” 我吸了口烟,把烟圈吐向远处的黑暗,声音有点发飘,“肖爷的烟瘾犯了…… 跟我这人没关系。”
他走过来,把杯子往我面前递了递:“刚煮的陈皮水,顺顺气。” 杯壁温温的,正好能捧在手里,“烟少抽点,你这几天身子虚。”
我没接杯子,只是把烟往嘴边送,被他伸手捏住了烟身。他的指尖微凉,碰在我发烫的指腹上,像块降温的玉。
“肖爷也得顾着身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真把自己熬垮了,郑逸那边怎么办?我们俩可扛不动你那身‘肖爷’的担子。”
我被他说得一噎,把烟从他指间抽出来,摁在烟灰缸里碾了碾,火星子在瓷面上明灭了两下,彻底熄了。“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像被陈皮水的热气熏着,“就抽了半根。”
詹洛轩把杯子塞进我手里,转身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拳场方向。夜色把那片建筑吞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兽。“姬涛那帮人,天亮前会被督查组带走。”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阿联刚传的消息,人赃并获,没跑了。”
我捧着温热的陈皮水,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他倒是省心,不用等高考了。”
“郑逸才是重头戏。” 詹洛轩转头看我,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苟瑞刚才发消息,说郑逸今早读报时,盯着社会版上‘黑拳场被查’的新闻看了很久,手指在报纸上划了好几遍。”
“他慌了。” 我喝了口陈皮水,微苦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姬涛是他的钱路之一,现在断了,他肯定想提前动手。”
洗衣机的嗡鸣突然停了,大概是洗完了。詹洛轩直起身:“我去晾衣服。”
“我自己来。” 我想跟过去,被他按住肩膀。他的掌心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坐着歇着。肖爷也得有偷懒的时候,不是吗?”
我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手里的陈皮水渐渐凉了下去。阳台的风还在吹,带着点远处夜市的烟火气,和凌晨黑拳场的铁锈味截然不同。
原来肖爷也可以不用时刻捏紧拳头,原来穿着软乎乎的睡衣看路灯的日子,比盯着敌人的脸要舒服得多。只是这舒服里藏着的紧绷,只有自己知道 —— 就像杯底沉着的陈皮,苦味儿总得慢慢熬,才能渗出点回甘。
坐在阳台的折叠凳上,看着詹洛轩把我的肖爷行装一件件挂起来,突然就笑了。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坏了什么。黑色连帽卫衣被抖开,领口处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暗红 —— 是昨天溅上的血,洗衣机没完全绞掉。他抬手把卫衣挂在晾衣绳最上面,衣摆垂下来,正好遮住在衣料上慢慢飘。
上面是肖爷,
一个在黑拳场挥拳,一个在阳台看灯;一个把烟盒捏得皱巴巴,一个捧着陈皮水暖手;一个在刀光剑影里硬撑,一个裹着浅蓝色的云朵睡衣发愣。
詹洛轩挂完工装裤,转身看见我笑,眼里闪过点疑惑:“笑什么?”
“笑你把衣服挂反了。” 我朝晾衣绳努努嘴,“肖爷的衣服哪能在上面?压着我这云朵睡衣了,都快把云挤变形了。”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却没动:“这样挺好。”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阳台的风掀起他毛衣的边角,“上面挡着点灰,
我愣了愣,抬头看时,晾衣绳正好在月光底下,浅蓝色的睡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布料上的云朵像真的要飘进夜空里,而上面的黑卫衣,像片沉默的影子,替它挡住了远处飘来的油烟味。
洗衣机的门还开着,里面空空的,像卸了重担的肩膀。远处的路灯依旧亮着,透过浅蓝色睡衣的布料看过去,连光线都染了点温柔的蓝。
“咳咳咳……” 喉咙里的痒意又翻上来,比刚才更甚,像是有细小的火苗在燎。我摸出烟盒抖了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 “啪嗒” 一声响,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亮,烟卷燃起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辛辣感涌上来,倒让咳嗽止住了些。
“看来这烟是真戒不掉了。” 我吐了个烟圈,看着它在路灯的蓝光里慢慢散掉,指尖夹着烟卷转了转,“真会上瘾。”
詹洛轩正低头整理晾衣绳,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道:“少抽点。”
我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朝他递过去:“阿洛,你也来一根。” 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我知道你的烟瘾也不轻,别总在我面前装样子。”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我递烟的手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以前总见他在仓库对账时偷偷抽,烟盒藏在账本后面,是最便宜的红塔山,抽得急了会呛得咳嗽,却从来不让我看见。
“肖爷的黄鹤楼,抽过吗?” 我把烟往他面前送了送,语气里带着点肖爷式的张扬,“比你藏着的破黑利群好抽多了,劲儿足,还不呛。”
他盯着那根烟看了两秒,伸手接了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指腹,带着点凉意 —— 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少拿肖爷的名头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把烟卷夹在指间转了转,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点白,“黄鹤楼是好抽,但太烈,不适合你。”
“我是肖爷时,抽这个正好。” 我吸了口烟,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朝他扬了扬下巴,火光映亮半张脸,“给你点上?”
他没说话,自己摸出打火机点了。金属打火机 “咔嗒” 一声响,火苗窜起来的瞬间,照亮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盯着青龙堂的货船熬出来的痕迹。烟卷燃着的红点在他指尖明灭,他吸了一口,没像平时抽红塔山那样呛咳,只是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路灯下散成模糊的雾,动作里带着点青龙主独有的沉稳。
“确实比红塔山顺。” 他吐掉烟圈,指尖夹着烟卷,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灯影里能看见青龙堂码头的方向,“以前在码头盯货,见过朱雀堂的人抽这个,当时就想,等青龙堂的事理顺了,也买一盒尝尝。”
我笑了,往他身边凑了凑,浅蓝色睡衣的袖口蹭过他的胳膊,布料上的云朵绣线扫过他手腕的旧疤 —— 那是去年跟朱雀堂抢地盘时留下的。“现在不就尝到了?” 烟蒂烫了指尖,我下意识弹了弹,“以后肖爷管够,反正朱雀堂的弟兄们孝敬的烟,堆着也是积灰。”
他侧头看我,烟圈从他唇间漫出来,混着晚风扑在我脸上,带着点烟草的焦香。“还是少抽吧。” 他抬手,指尖在我眼前顿了顿,最终只是弹掉自己烟卷上的烟灰,“你当肖爷要拼狠劲,当肖静…… 总得顾着自己。”
“知道啦,放心吧!” 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瓷面被烫出个浅痕,“不过阿洛…… 你知道吗?上次那天我一直干呕,我真的以为…… 我死定了!”
晚风卷着晾衣绳上的浅蓝色睡衣晃了晃,云朵绣线在月光下泛着浅白的光。我往栏杆上靠得更紧些,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水泥缝里的青苔:“当时姬涛那边还没机会动手呢,我就要先被自己搞死了!我这肖爷做不成,肖静也做不成了 —— 学校知道了会开除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王少……”
提到王少,喉咙突然哽了下,我扯了扯睡衣领口,把那些翻涌的慌意压下去:“王少他说不定会觉得我是故意用这个绊住他,真是神经了!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王少在他家里糊涂了那一次?”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把指间的烟蒂也摁灭了,动作慢得像在琢磨什么。阳台的灯昏黄,照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下颌线刻得很清。
“我当时还在想,万一真的怀了……” 我低头看着睡衣上的云朵,布料被风掀起来,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我想好了…… 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拿掉,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我的计划。那些情情爱爱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帮你清理青龙堂,我根本没心思搞这些!”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突然硬起来,像在给自己壮胆。其实那天躲在卫生间里,想着万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时,手是抖的 —— 哪有什么 “想好了”,全是硬撑着的狠劲。
詹洛轩忽然转头看我,眼底的光比路灯还亮些,映着我的影子:“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我梗着脖子抬眼,撞见他的目光,又慌忙躲开,“难道要抱着孩子去跟郑逸谈判?跟他说‘先停火,等我生了再打’?”
他低笑起来,笑声里没什么暖意,倒像带着点无奈的疼:“你啊。” 他伸手,指尖在我头顶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不逼紧点怎么办?” 我往他身边挪了挪,浅蓝色睡衣的袖口又蹭过他的胳膊,“你以为青龙堂那些老东西是善茬?姬涛盯着你的位置快三年了,郑逸背后还有人撑腰,我要是松口气,下次躺在医院的就是你。”
晾衣绳上的黑色卫衣被风吹得猎猎响,像面沉默的旗。詹洛轩望着远处青龙堂仓库的方向,声音沉了沉:“我知道你在帮我。那些被截下来的违禁药,码头突然消失的货船,都是你做的吧?”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抓起烟盒想再抽一根,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温热,覆在我手背上,正好遮住烟盒上的 “黄鹤楼” 三个字。
“别抽了。” 他的声音很轻,“对身体不好。”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管是肖爷,还是肖静。”
晚风带着点潮气扑过来,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那些硬撑着的狠劲,好像被戳破了个小洞,漏出点软乎乎的东西。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凌晨在拳馆练得浑身是伤,知道我藏在账本后的证据,甚至知道…… 我那天躲在天台掉的眼泪。
“后来呢?” 他突然问,“验孕棒…… 是单杠?”
“不然呢?” 我嗤笑一声,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鼻尖蹭到他毛衣上的绒毛,带着点洗衣粉的清香,声音闷闷的,“我昨天刚来例假!”
詹洛轩低头看着我,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啊,成天自己吓自己。” 他抬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睡衣领口,浅蓝色的布料裹着脖颈,暖得人心里发涨,“之后要好好休息,一看你就是内分泌失调,不要想太多!”
“哪有。” 我嘟囔着反驳,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还不是被郑逸那帮人闹的,天天琢磨怎么端了他,觉都睡不安稳。”
他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蹭过发丝,带着安抚的温度:“郑逸的事有我和王少,你不用事事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真把身体熬垮了,别说当肖爷,连肖静的课都上不了,得不偿失。”
晾衣绳上的黑色卫衣和浅蓝色睡衣还在风里晃,像两个依偎着的影子。我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他说得对 —— 那些硬撑着的紧绷,那些藏在 “肖爷” 面具下的慌,好像都该松松了。
“知道了。” 我往他胳膊弯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团棉花,“等收拾了郑逸,我就每天按时睡觉,不熬夜,也不抽那么多烟了。”
“不是,你们好好觉不睡在这儿干嘛?” 王少的声音突然从阳台门口炸响,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酸溜溜,“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