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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借口崴脚
    凌晨四点的拳馆还浸在墨色里,只有角落里的一盏白炽灯亮着,光线下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我对着沙袋挥出左勾拳,皮革碰撞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开回音,震得指骨发麻。

    昨天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王少听到“不想谈”时骤然失焦的眼神,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下去的肩膀;还有詹洛轩最后那个了然的眼神,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心上。假装中邪那套把戏,骗骗王少还行,在詹洛轩面前简直像裸奔。

    “砰!”又一记重拳砸在沙袋上,系带处的布面被震得突突跳,铁链在头顶的横梁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指节撞得发麻,力道却没松,仿佛要把昨天攒下的那点憋闷全砸进这团厚实的皮革里。

    得找唐联吐槽。那家伙精得像只老狐狸,最会拆解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上次王少为了堂口的事跟人起争执,还是他三言两语点拨我“顺着他的毛捋,比硬刚管用”。或者……干脆请两节课假,去朱雀堂口堵他?

    我喘着气往沙袋上靠了靠,冰凉的皮革贴着发烫的后背,稍微压下去点燥意。这时候的朱雀堂口,八成亮着盏白炽灯,唐联正趴在账桌上,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这哥哥,自从当上三把手,是真收了性子。以前在西街夜市,他能拎着酒瓶子追着闹事的混混跑半条街,笑声比鞭炮还响,露着两颗小虎牙,张扬得像团烧不尽的野火。现在倒好,听说他对着账本跟管库房的兄弟较劲,连“这月的粉笔多领了五盒”都要掰扯清楚,气得旁边的弟兄直撇嘴:“联哥现在比账房先生还抠门。”

    可也怪,就他这股子较真劲儿,朱雀堂的账目反倒比以前清透了不知多少。手下弟兄们嘴上抱怨他“没以前爽快”,真遇上摆不平的事,还是会下意识地说“找联哥想想辙”。

    “砰!”又是一拳砸下去,沙袋晃得幅度突然小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卸了力。我收了拳,抬手抹了把脸,额角的汗珠子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舔得发淡。

    凌晨五点半的拳馆已经浸在淡金色的晨光里,窗玻璃上的雾气被晒得渐渐化开,能看见外面街道上早起的行人。我刚收了拳,正弯腰解拳套的带子,就听见门口传来塑料袋子摩擦的声响。

    “小师妹练着呢?”小白哥哥拎着两大袋早饭走进来,保温桶里的豆浆冒着热气,“刚路过巷口的早点铺,给你带了糖油饼,脆得很。”

    小马哥哥跟在后面,把手里的袋子往休息区的长椅上一放,里面的油条发出“咔嚓”的轻响:“看你这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昨天教你的那组擒拿,摸着门道了?”

    “嗯呐!”我直起身,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眼睛亮了亮,“刚好想找你们呢!等下咱们练练擒拿吧?这几天把之前学的顺了顺,还想把咱们一起琢磨的那套——就是拳术基础掺着街舞步子的法子,再试试?”

    小白哥哥正拧开保温桶的盖子,闻言挑了挑眉:“哦?你那套‘滑步锁喉’成气候了?上次看你对着镜子练,转身差点把自己绊倒。”

    “那是没找到发力点!”我不服气地往后退了两步,光脚在垫子上蹭了蹭,“你们看,就拿这个‘缠腕’来说,借着街舞的滑步绕到侧面,比硬冲省劲多了,还能出其不意。”

    说着我脚下一滑,借着街舞里的侧滑步绕到小马哥哥身侧,手腕顺着他的胳膊缠上去,同时腰腹借着wave的弧度一拧,正好扣住他肘部的麻筋——这招是上周我们仨一起琢磨出来的,把擒拿的巧劲和街舞的柔韧劲拧在了一起。

    “嘿,成啊!”小马哥哥笑着挣了挣,故意松了半分力,“比上次利索多了,这wave的弧度刚好卸了我的劲。”

    小白哥哥走过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沉腰,别飘。街舞的步子活泛,但擒拿得稳,你看你刚才转身时脚跟有点离地,真遇上劲大的,这一下就能被掀翻。”他示范着往后滑了半步,是街舞里的经典滑步,却带着拳术的沉劲,“这样,把街舞的飘劲收三分,留七分给拳术的根基,才能又灵又狠。”

    拳馆里顿时热闹起来。晨光透过窗户,在我们脚边织出亮闪闪的网。小白哥哥教我用poppg的顿挫感强化出拳的爆发力,小马哥哥就故意用各种刁钻角度“偷袭”,逼我用融合了街舞的擒拿拆解。

    偶尔被他们摁在垫子上,我就耍赖似的用街舞的地板动作拧着身子躲开,惹得他俩直笑:“这丫头是把拳馆当舞房了,不过这招‘拱桥锁臂’是真管用!”

    “可不是嘛,”我喘着气抓过毛巾擦脸,额角的汗滴在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上次跟王少闹着玩,他从背后偷袭,我就用这招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了,把他吓了一跳。”

    小马哥哥往我手里塞了瓶水,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闹着玩是一回事,真遇上事了,这套东西能护着自己才最要紧。前阵子西街那边不太平,多练点总没坏处。”

    我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心里清楚他们的意思。跟王少炫耀的是街舞的花架子,藏在底下的擒拿狠劲,才是应付那些明枪暗箭的底气。他们陪着我琢磨这些融合的招式,不是觉得新鲜,是知道我需要这些——需要用肖静的鲜活藏起肖爷的锋芒,也需要用肖爷的本事护着肖静的安稳。

    “快吃早饭吧,”小白哥哥把糖油饼递过来,油香混着晨光漫进鼻腔,“再磨蹭该赶不上早自习了,有空再练,到时候把你那套‘街舞拳’练熟了,咱们去会会西街的老鬼,让他见识见识新花样。”

    我咬了一大口糖油饼,酥脆的外壳在嘴里化开,甜香混着刚才练拳的热意,从喉咙暖到心里。晨光落在小白哥哥和小马哥哥的肩膀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堵稳稳当当的墙。

    有些事不用说破,他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街舞和拳术拧在一起,就像我知道,无论我练出多少新花样,他们总会站在旁边,做我最懂行的陪练,也做我最踏实的靠山。

    时钟指向七点整,拳馆外的街道已经飘起早点摊的香气。我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嘴里叼着半块糖油饼,含糊地冲小白哥哥和小马哥哥挥手:“走了走了!我得上早自习去了!”

    “路上看着点车!”小马哥哥在身后喊,手里还拎着我刚才换下的拳套。

    “知道啦!”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清晨的风卷着点凉意扑在脸上,把额前的汗湿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脑子里还在转着请假的念头——体训队脚崴了这个借口够妥帖,老师那边好交代,也能顺理成章避开教室。

    可王少那边是道坎。那家伙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会拎着早饭堵在教室门口,豆浆要现磨的甜口,包子得是巷口那家的荠菜馅,迟一分钟都要念叨“凉了对胃不好”。要是突然爽约,以他那敏感性子,保准能揪着这事缠一下午,说不定还会联想到昨天那句“不想谈”,又要钻牛角尖。

    路过校门口的杂货店时,我停下来摸出手机,QQ界面还停留在昨晚他发来的“明天给你带刚出炉的蛋挞”。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一行字:

    “老王,今早不用送早饭了,我脚崴了,跟老师请了假,在寝室里。”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后颈的汗突然有点凉。王少从来不知道我练拳的事,在他眼里,肖静就是个会对着数学题皱眉、偶尔跳两支街舞的普通女生,哪懂什么拳术套路。要是被他发现我对着沙袋挥拳的样子,怕是比听到“不想谈”还要震惊。

    手机几乎立刻震了起来,“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得飞快,紧接着一串消息涌进来:“脚崴了?怎么弄的?严重吗?我现在从家里出发,十分钟到你宿舍楼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后槽牙差点咬出火星子——这家伙就不能按常理出牌吗?正想打字拦着,他又发来一条:“是不是昨天放学跑太快扭到的?跟你说过别蹦蹦跳跳的……等着,我带了红花油。”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心脏跟着跳得发紧:“我不方便出来,宿管阿姨说请假期间不能随便下楼。对了,你把早饭和红花油给孙梦吧,让她帮我送过来!”

    “那行吧,你好好躺着!”

    王少的消息弹出来时,我几乎要瘫在报刊亭的柱子上——还好还好!七点十分的校门口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我拽着书包带往宿舍楼狂奔,帆布鞋踩在露水未干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寝室楼的大门刚打开,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核对考勤表,我低着头从她身边溜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楼道,差点在转角撞上抱着书本的学妹。

    “孙梦!”我推开寝室门时,孙梦正对着镜子描眼线,睫毛膏的刷头悬在眼皮上,被我这声吼吓得手一抖,黑膏蹭到了颧骨上。

    “我的妈!肖静你要吓死人啊?”她抓起卸妆棉擦脸,看见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眉头皱成了疙瘩,“怎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哎呀别管这个!”我反手锁上门,往她桌上一坐,抓过她的水杯灌了两口,“我今天早上请两节课假,有急事得出趟门。等下王少送早饭和红花油来,你帮我接一下——我跟他说我体训队跑步脚崴了,你可得帮我圆住了,知道不?”

    孙梦放下眼线笔,抱臂看着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猫腻”:“脚崴了?上周体育课测800米,你跑第一的时候怎么不见脚崴?”

    “情况特殊嘛!”我急得往她身边凑了凑,故意往右侧身,右手扶着脚踝轻轻揉着,眉头拧成个川字,“啊?脚崴了?对,现在还疼呢!你看我这走路都不利索,哪能去上课啊。”

    我边说边往桌沿挪了两步,故意把重心放在左脚上,右脚落地时还“嘶”了一声,表情做得十足十。

    孙梦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演技逗笑了,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行吧行吧,看你这戏精样,不颁个奖都可惜了。放心,等下王少来了,我就说你疼得在床上打滚,连饭都吃不下。”

    “别太夸张!”我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她,“差不多就行,回头请你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加双份鱼丸。”

    “这还差不多!”孙梦剥开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你赶紧的,等下要是被查寝的看见你这‘伤员’跑出去,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啦!”我抓起放在床尾的换洗衣物,往浴室走,“那我先去洗澡了!刚才练了半天,一身汗味,换身干净衣服再出门。”

    浴室的门关上时,还听见孙梦在外面嘀咕:“练什么练?怕不是又去哪个角落捣鼓你那些‘秘密’了……”

    我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拧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把晨练的汗渍冲得干干净净,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脚崴的谎是圆住了,可一想到王少等下要把红花油郑重其事地交给孙梦,想到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发沉。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冲掉泡沫时,我盯着浴室瓷砖上的水渍,在心里把去朱雀堂口的路线过了一遍——从后墙翻出去,穿过三条小巷就是西街,唐联这时候应该刚算完早账,正用他那套宝贝算盘噼里啪啦地核对着什么。

    得赶紧找到他。昨天那些弯弯绕绕堵在心里,就像没拧干的毛巾,总得找个人狠狠拧一把,才能舒服些。

    关掉水龙头时,听见浴室门被敲响,孙梦扬着嗓子喊:“王少来了!你洗快点啊!”

    “知道了!”我裹上浴巾应了一声,抓起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戏还得接着演,事也得接着办。这大概就是肖静和肖爷,必须同时兼顾的两面人生。

    我换好干净衣服,是件宽松的连帽卫衣配牛仔裤,特意把裤脚往下拽了拽,遮住脚踝——免得等下出门被谁看出破绽。吹风机嗡嗡地转着,热风把头发吹得蓬松,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还有点红,是刚才热水蒸的,倒正好应了“脚崴了疼得上火”的景。

    关掉吹风机的瞬间,就听见寝室门被推开的声响。孙梦拎着保温袋走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指节还捏着那瓶红花油,瓶身被攥得有点发烫。

    “王少那傻子,非得亲眼看着我把东西放你桌上才走,”她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个蛋挞递过来,“还千叮咛万嘱咐,说红花油要顺时针揉,每次揉三分钟,隔两小时再抹一次——他是不是以为你脚崴成骨折了?”

    我接过蛋挞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甜香混着点黄油的腻,是王少总去排队的那家店的味道。“他就这样,”我含糊地说,眼神落在那瓶红花油上,标签都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小题大做。”

    “是对你小题大做。”孙梦翻了个白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到底去哪?这阵子总见你早出晚归的,上次还看见你书包里掉出个……黑色的拳套?”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往嘴里塞了半块蛋挞:“什么拳套啊,那是街舞护腕,你看错了。”

    孙梦狐疑地盯着我,没再追问,只是撇撇嘴:“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老班刚才在群里发消息,说上午第二节要突击测验,你确定要翘?”

    “不是翘,我真脚崴了。”我皱了皱眉,往床沿挪了挪,故意让右脚悬在半空,指尖轻轻按了按脚踝,做出疼得抽气的样子,“你帮我跟老班再请假一下好吗?就说肿得厉害,实在没法去考试。”

    孙梦挑眉看着我,嘴角噙着点揶揄:“行吧,‘伤员’最大。不过老班那人你知道,等下肯定要打电话来确认,我帮你挡着,但你得把手机开静音,别露馅。”

    “知道了,谢啦。”我松了口气,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温水,眼睛却瞟向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二分。早自习七点半开始,这时候楼道里肯定挤满了往教室跑的人,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孙梦拿出手机在班级群里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你说你,为了翘课也是拼了,连突击测验都敢放鸽子。这测验占期末十分呢。”

    “真不是为了翘课。”我低头扯了扯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是真有事,比测验重要。”

    孙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假帮你请了,老班回了个‘知道了’,估计心里正念叨你呢。”

    “好啦,你最好了,快去上早自习吧,别迟到了!”我伸手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刚好能把她往门口送半步。卫衣袖子滑下来遮住手背,露出的手腕上还带着点刚洗过澡的潮气。

    孙梦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瞪我:“知道了知道了,催命似的。”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顺手把桌上的红花油往我书包侧袋里塞了塞,“记得把帽子戴好,等下从后墙翻的时候别被巡逻的保安看见——上次高二那谁翻墙被抓,全校通报批评呢。”

    “放心,我熟得很。”我冲她眨眨眼,指了指墙上的钟,“都七点二十八了,你再不走真要被老班堵在教室门口了。”

    “切,就你精!”孙梦抓起桌上的课本往腋下一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少了点玩笑,多了点认真,“真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知道啦,快走吧!”我又推了她一把,这次她没再回头,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里。

    寝室门“咔嗒”一声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孙梦的身影正混在往教学楼跑的学生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九分,早自习的预备铃应该快响了。我走到桌前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把半张脸埋进领口。手指摸进侧袋,触到红花油冰凉的瓶身,瓶身被孙梦塞得很牢,晃了晃都没掉出来。

    七点三十分,预备铃准时在校园里炸开,像一道无声的信号。我深吸一口气,拉开寝室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车停在尽头,拖把滴下的水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条蜿蜒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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